走进德国的地方司法矫正机构
2018/8/3 8:40:30 点击率[267]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监狱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关键字】司法矫正;保安监禁;监狱
    【全文】

      在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国际刑法和外国刑法研究所的联系下,笔者与其他八名中国刑法学者于2018年8月2日下午参观了位于巴登符腾堡州弗莱堡市(Hermann-Herder-Straße 8)的司法矫正机构(Justizvollzugsanstalt Freiburg)。
     
      一、概况
     
      弗莱堡司法矫正机构于1878年开始运作,是一所开放型的司法矫正机构,归司法部管辖,不受军队和警察的控制。“Justizvollzugsanstalt”有别于“Gefängnis”,后者是“监狱”,只是自由刑的执行机构;而前者是“司法矫正机构”,又被称为“惩教设施监狱”,是自由刑执行和保安监禁的司法行政机关。
     
      目前,监犯共790名,大约一半是外国人监犯。监犯包括未决犯和已决犯,其中有一名从荷兰海牙移送过来的恐怖主义犯罪分子。已决犯限于男性(女性犯人被关押在其他特殊监所内,德国的女性监犯只占大约5%),年龄限于21周岁-65周岁之间(18岁-20岁的青少年犯、超过65周岁的老年犯被关押在特殊监所)。已决犯的刑期从15个月自由刑到终身监禁。此外,巴登州所有需要接受保安监禁的监犯都集中在这里,共有56人。
     
      监内工作的专职人员共300名,具体包括3名设施负责人(Anstaltsleitng),他们是法学专家;7名高层行政负责人(Gehobener Verwaltungsdienst);12名中层行政负责人(Mittl. Verwaltungsdienst);13名无行政职务职员(Angestellte);188名一般的监内从业者(Allgemeiner Vollzugsdienst);44名工厂内从业者(Werkdienst);1名全职医师(hauptamtlicher Arzt)和1名兼职医师(nebenamtlicher Artz);9名心理学从业者(Psychologischer Dienst);7名教职人员(Paedagogischer Dienst);2名牧师(Seelsorge)和13名民生从业者(Sozialdienst)。
     
      二、监狱的入口
     
      监狱有两个入口,一个入口是正门,只有一个窄门,是人员的出入口。另一个入口是车辆的出入口,有两道门。车辆通过第一道门后,这道门关闭,第二道门才开启。车在进入后首先会接受检查,采用一个能够测量生物心跳的设施。哪怕是一只老鼠,也会被测出,而被排查。

     
      作为参观人员,我们从正门进入。进入后右手边是监控室,里面的监控台可以看到监狱外面四周的情况。左手边是等待室(Wartenraum)。来此的探监者首先需要进入等待室。探监者进入时不得携带手机、手表、面巾纸、手帕(手帕中可能夹带毒品)、打火机、烟等。从等待室进入到会见室之前需要接受安检,会让狗来嗅一下,以防止随身携带危险品;携带的物品需通过类似机场安检采用的X-ray传送带。
     
      会见室分为三类,分别是多人会见室(Gruppenbesuchsraum)、单人会见室(Besuchsraum)和见面室(Sprechraum)。
     
      首先,多人会见室相对空间最大,30平米左右。室内摆放了大约十张普通的座椅,室内配置有出售巧克力、饼干的自动贩卖机,没有人身危险性的监犯可以穿着便服在此会见亲属,没有狱警在旁监视。这样的会面是每月一次,一次20分钟到1个小时。亲属携带的物品也在可以在此递交给监犯。
     
      其次,单人会见室相对最小,五六平方米。室内摆放了一张透明的桌子,以防止会见时在桌子下传递物品。室内虽然没有设置监控头,但是,会见时有一名狱警在旁监视。在审前侦查阶段,律师会与警察一起到此会见未决犯。
     
      最后,见面室的设置是一面玻璃墙把探监者与监犯隔开,进行谈话。人身危险性高的重刑犯会采用这种方式会见。
     
      三、自由刑的执行场所
     
      1、整体布局
     
      弗莱堡司法矫正机构的主楼是执行自由刑的执行场所。其建筑形态采用了“美国宾夕凡尼亚式的放射型建筑的模式”。即从一个中轴呈放射状辐射出五个翼,每个翼是直线性设计。中轴是中央监控室。一个翼是用于行政、医疗和教育部门;此外四个翼的线性走廊两边是监舍,监舍的门相对。

     
      主楼有四层,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外部墙上,对应着各个监房标注了数字(白色板上黑笔写着粗体数字)。目的是,狱警可以从外部看到内部出现问题时准确定位出问题的监室,通知主楼内部的狱警。
     
      监犯关押没有按照罪名进行分类,但是,按照其危险性大小区分关押。重刑犯住在下面二层,其他的住在上面两层。每个监房有一个窗户,为了防止楼上的监犯向下传递物品,采取了一定的措施。每天狱警会点名四次。
     
      每个狱警都不携带武器,但是,会携带着一个对讲机。狱警必须始终保持对讲机垂直,如果对讲机横倒超过3分钟,就会发出警报,其他全体狱警感知后会准确定位,赶来营救。
     
      2、监房的设置
     
      监房有单人间和双人间(上下双人床的设置,而非两张单人床)两种。监房内没有安装空调。根据关押监犯的危险性,监犯分为三类。
     
      一是普通监犯的监房。
     
      参观的监房是单人间。因为参观时间是在下午1点之后,监犯到工作场所工作了,房间中没有人,狱警为参观者打开了房门。进屋后可以看到,房间面积大约十平米左右。室内配置着木质家具,包括一张有床垫的舒适单人床、一张桌子、放满书的书架、储物柜、桌子上有吊柜,吊柜中摆放了各种各样的调味料和小食品。房间的墙上张贴着很多他和年轻女友(或妻子)的照片。此外,有一个与居住区分离的独立卫生间,普通的家用坐便器。整个房间布置的非常温馨,物品摆放有些居家的随意,但并不凌乱。
     
      另一个监房中的监犯没有劳动,他打开门(这个监区,监犯不出去工作,也不会被锁在监房内)主动与我们参观一行人攀谈。他喜欢音乐,穿着非常的嘻哈,衣服颜色绚烂,看起来很欢快。
     
      在这个监区的入口处有一台电话机,但是,只能打进电话,不能打出电话。电话打进口由狱警通知监犯出来接电话,并且电话号码需要事先登记。
     
      二是重刑犯的监房。
     
      所谓的重刑犯并非按照刑期区分,而是按照所犯的罪名区分。典型的重刑犯包括有组织犯罪、恐怖主义犯罪、毒品犯罪等,部分监犯是从外部移送到弗莱堡关押的。
     
      房间面积也是大约十平方米。屋内的家具非常简单,内置一张床、一套桌椅,都是钢铁制成的,并且固定在地板上,以防止监犯破坏木质家具作为武器。此外,还有钢制的灰色坐便器和洗脸池,与居住区没有分離开。
     
      重刑犯的监房是必须上锁的,监犯进入监房前,狱警为其摘下手铐;出监房前,狱警为其重新佩戴上手铐。房门中间开了一个方形的口,大小可以让监犯露出头部和颈部。开口处的下沿处按有盖子,可以由下向上开合,把方形开口遮住。开口上部安装一个可以平移下来的透明盖子,可以把方形开口完全遮住。此外,方形开口的中间部位安装了一根较粗铁栏杆,铁栏杆可以左右拖拉,将方形开口拦腰分成上下两部分,使得监犯不能完全伸出头部,只能从下半部把双手伸出来戴上手铐。
     
      在这里关押的重刑犯每四周接受一次审查,接受人身安全性评估。
     
      三是禁闭室。
     
      这里关押的是有特殊攻击性(攻击狱警或有自伤行为)的监犯。这样的禁闭室在自由刑执行场所有两个,在下文介绍的保安监禁执行场所也有两个。
     
      禁闭室是大约不到十平米的窄长空间。室内只有一个灰色钢制的蹲便器,还有一个睡垫。
     
      关在这里的监犯或者全裸;或者穿一个背心,并且背心的材质难以用手劲撕破。然后,因为监犯在这里处于一种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因此,最长只能关三天。三天后进行危险性评估,即使通不过评估,也不能在此继续关押,而是移送到斯图加特专门关押此类监犯的场所。
     
      狱警每小时巡查一次,同时询问是否需要吃的或喝的。餐饮会被送到禁闭室,并且使用纸杯盛放。
     
      四、保安监禁的执行场所
     
      保安监禁的执行场所是一座普通的四层建筑。涉案性犯罪、儿童虐待犯罪的占很大一部分。
     
      保安监禁的具体实施方法是,在服刑期间接受保安监禁,一年接受两次法院的评估,法官听取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方面的专家意见后得出评估结论。如果服刑期满,法院评估后认为其仍有人身危险性,则继续接受保安处分,9个月接受一次评估。保安处分可以是没有期限的,换言之,可以永不终止。
     
      这里的监房也是单人间和双人间两种。普通的监房类似与主楼中普通监犯的监房。此外,如前文所述,这里也有两间禁闭室。
     
      五、监内劳动和教育
     
      1、监内劳动
     
      监犯可以在监内参加劳动,这是非强制的。目前共有350名监犯参加了劳动,由于工作岗位有限,也有部分监犯想工作但没有工作岗位。监内有家具零部件生产工厂和家具生产工厂。
     
      家具零部件生产工厂已经接受了14个单位的加工委托。这里分为两个车间,每个车间有60个人工作,四名看守人员。
     
      家具生产工厂是为法院和警察机构制作家具。家具制造车间分割成两个区域,一个区域是加工车间,另一个区域是技能培训场所。监犯在此接受技能培训(Berufsausbildung),培训期间长达三年,学成之后参加考试,合格者获得木工资格证书。此外,还有零件整理师(Teilezurichter)、工业机械师、女装裁剪师、厨师、楼房清洁工等领域的培训。
     
      2、监内教育
     
      监内有一个学校,青少年犯可以在监内接受教育,这也是非强制的。现有学员100多人。学员可通过老师辅导(监内有大约50名兼职老师)和远程教育(Fernkurs)等方式接受教育。
     
      监内提供的课程包括基础课程、针对未决犯青少年的课程、义务教育课程、意大利语的义务教育课程、意大利语和意大利文化的课程、实科中学课程、职业高中课程。职业高中课程结束后,可参加高中毕业考试(Abitur),考试合格后会获得国家承认的文凭。
     
      在业余时间还开设如下的自选课程: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的入门课程和进阶课程,针对外国人的德语课程,修辞学课程,文学课程,时事新闻,政治基础课程,计算机课程(包括个人电脑入门、Office使用、数据情报学、计算机培训),烧陶课程、吉他入门课程。
     
      3、监犯的收支
     
      参加劳动和接受教育都有报酬。但仍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监犯不工作也不学习,他们会联邦政府从税收中支给的零花钱(Taschengeld),大约每月50欧。
     
      监犯的劳动收入大约是每月150-200欧,其中相当一部分用来交监狱管理费;此外的收入可用于购买食物、咖啡等,每月可购买两次。在主楼服刑的监犯需要交纳房租。没有收入的监犯从政府发给的零花钱中支付房租。监犯可以开一个银行账户,把余钱存在里面,出狱后可以使用。
     
      六、后勤和医疗设施
     
      1、监内的厨房
     
      厨房在早晨六点钟开始准备一天的饭食,有8名厨师,20名犯人帮厨。
     
      德国不同的监狱独自决定食谱,弗莱堡司法矫正机构的菜谱共有12种配餐(Speiseplan),轮流采用,以图有变化。
     
      监犯每日的伙食费大约3欧元,品质与大学食堂相当,有面包、蔬菜、肉、鱼等。
     
      2、监内的医务室
     
      医务室有一名全职医师和一名兼职医师,还有来自医院专科医师的支持。
     
      根据全职医师的介绍,监犯被剥夺的只是自由,其他权利没有被剥夺,因此,监犯不能吃不好的饭,其享有医疗的权利也应与监外完全相同。因此,监外适用的医疗保险,在监内医疗中也完全适用;对于没有医疗保险者,州政府会从税收中为监犯支付医疗保险。
     
      在监犯中有艾滋病患者,但是,并不会对其进行隔离。全职医师给我们特别展示了贴在医务室门上的宣传海报,内容是告诉人们,普通的接触并非艾滋病传染的途径。与此相对,对于有传染性的肝炎患者,需要进行隔离。
     
      七、其他文体活动等
     
      1、监内放风
     
      主楼的室外有放风的场所,每天下午3点半开始是放风时间,分组放风,每组250人左右。
     
      在1992年有监犯在放风时越狱。其同伙在墙外扔进绳子,监犯顺着绳子爬出高墙,此后被抓捕。此次事件之后,高墙上面用钢丝铺设的障碍物增加了,至今没有再发生此类事件。
     
      3、体育锻炼
     
      主楼的室内有一个体育场,中心是篮球场,周边的空地上有各种健身器械。室内运动项目包括足球、羽毛球、兵乓球、排球和借助健身器械进行的力量训练。
     
      普通的监犯晚上可以在体育场运动,一周一到二次,每次一个小时。在圣诞的时候,这里也会被装饰成庆祝的小礼堂。
     
      3、其他活动
     
      监内会组织棋类兴趣小组、棋牌兴趣小组、音乐兴趣小组和合唱团。
     
      此外,监内有一个教堂,大小与社区教堂的容量相当。允许天主教和基督教的信奉者在此进行礼拜。

    【作者简介】

    于佳佳,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副教授,东京大学法学博士。

    【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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