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逻辑(四):判断和动机
——以周立波事件为例
2018/7/26 10:22:41 点击率[149]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其他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关键字】周立波;美国;官司;采访
    【全文】

    有些人看书或电视、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容易被带着走。这是智商低的一种表现。他们缺乏判断力。判断力以独立思考、知识和逻辑推理为基础。智商高的人往往喜欢看侦破小说或影视。

    周立波在美国涉嫌非法持枪和毒品,宣判无罪后回国。他和他的妻子胡洁接受了王志安主持的“局面”栏目的采访,宣称被“贪二代”某某陷害,他的首任律师莫虎太黑。莫虎发表声明进行警告。跟周同车被捕的科学家唐爽斥责他是戏子误国。周立波夫妇回击唐爽被某某收买,忘恩负义,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王志安采访唐爽,周立波夫妇展示录音等证据驳斥。王志安采访某某,周立波宣布停战。

    木子美写道:“一个网友说,看了周立波说的,相信周立波;看了唐爽说的,相信唐爽;看了某某说的,相信某某。怎么办?”(来自“不加V723日新浪微博,我改动了标点符号。)我围观了整个过程,也看了各种网友的评论。木子美说的是一个普遍现象,而现实中更为多样。有些网友认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事情很复杂,真相看不清。

    我的看法是连续的,随着事件的发展,加深或验证了某些观点。第一个接受局面采访的周立波,表情夸张,说话很快,听起来似乎头头是道,内部自洽。我没有完整地看他的视频,看了一部分,结合网友的评论,有上述初步印象。但有一点,我对周立波有怀疑。他说某某放枪陷害他,报警让警察抓他,又说他的前妻被人利用污蔑他,他喝醉了酒被说成吸毒,连着三个阴谋论。

    有人在辩论过程中特别喜欢质疑别人的动机,别人的所作所为都有目的。例如,我为了维权起诉同事,有人说我为了出名。出名是后果,不是原因。阴谋论是动机论的特殊形式,发生的事情都是别人的阴谋。用在国家层面,就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阴谋论者对别人不信任,甚至有些阴暗。阴谋论有很多的主观成分,不客观。这影响了阴谋论者的判断。我遇到过较为出名的阴谋论者有陈有西、杨海鹏和李剑芒。真正的阴谋论者相信这些是阴谋;伪装的阴谋论者以阴谋当幌子,混淆视听。

    《罗伯特议事规则》认为,在辩论过程中不能质疑别人的动机。这是因为动机难以被证实,导致偏离话题。如果要判断观点和行为的是非好坏,不要质疑动机;如果要寻找事情的真相,通常要考虑动机。动机是一个人纯主观的想法,其他人很难知道。就像那个著名的诡辩论故事“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呢?”

    谈动机一定要把握两个原则:第一,有证据,第二,表明是一种猜测。知道几分事实,说几分话。最好加上“我觉得”、“我推测”等主语,不要下绝对的判断。周立波一口咬定某某栽赃陷害他,而且是某某报的警,要打个问号。谈动机或阴谋的时候,越自信的人越不可信(除非有足够的证据)。

    当王志安问某某陷害他的动机的时候,周立波举了个柔道反关节的例子,打算说明坏人做坏事不需要动机,纯粹是自然而然的反应。这是不对的。凡是故意犯罪,都有动机。即使那些在大街上随机杀人的人,也有动机,可能是发泄对社会的不满。

    某某陷害他的动机是什么?周立波说不出。从后面的访谈可以看出,某某是个高智商的人,高智商的人不可能通过这种低劣的方式栽赃:他的枪;从他家出来。最大的一个疑惑是:如果某某陷害周立波,他面临牢狱之灾、声名严重受损的时候为何不说?

    周立波用了一个策略:说某某是“贪二代”。我在崔永元《手机》事件中提到了,崔永元说《手机》影射他,后来举报明星偷税漏税,这二者有关联,但相互独立。在周立波事件里,某某是不是“贪二代”与他是否陷害周是两个独立的事情。缺乏判断力的网民立即被转移了话题。

    有人批评莫虎的声明缺乏证据,太空。他们错了。莫虎是个老律师,没必要在网络上浪费口舌。他要搞的是一剑封喉,起诉。在起诉状里,他披露周立波在美国买房产、准备移民。莫虎的声明里有“挑拨中美关系”之语,上纲上线,不可取。

    唐爽的声明文化气特别浓,有戏子误国、民族大义之类。普通人觉得这跟莫虎的声明类似,太空。我是个正义感特别强的人,理解唐爽的声明,至于它是真是假有待观察。有人攻击唐爽:“周立波夫妇在采访中没说你一句坏话呀?还说你是个好孩子。你跳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周立波夫妇立即反击,说唐爽被某某收买了。这是周立波关于本案的第三个阴谋论。从周立波夫妇接受“局面”采访到唐爽发表声明,时间非常短,他们夫妻在中国,唐爽在中国。周凭什么断定唐爽被收买了?周提供的“证据”是以前的,采访以后的没有。从这时开始,我觉得周立波的话相当地不可信。在周立波夫妇的引导下,没有判断力的网友认定唐爽忘恩负义。社会正义和个人私情是一对矛盾,不可兼顾。唐爽有可能选择了社会正义。

    正如某某所说,唐爽是这群人中最劣势的人。他粉丝数少,缺乏话语权。王志安给了他机会。唐爽的访谈我全看了,初步印象是有礼貌(一口一个周先生)、有证据(亮护照等)、严谨(不知道的说不知道),与周立波的油嘴滑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关于周立波开车那段有杀伤力,证明周说谎。有人不理解唐爽为何向某某借钱。我觉得很好理解。周立波和某某给他添了麻烦,借钱不是补偿吗?何况他写了借款合同。某某后来说,他最对不起的是唐爽,这是唐爽第一次向他借钱,他有一种荣幸的感觉。

    周立波夫妇发录音,局势对某某和唐爽不利。这时,王志安公布了对某某的采访。对这个访谈,我的初步印象是某某高智商、很仗义。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不说,敏感问题不回答。有人说他不公开露面,不可信。打马赛克出镜和匿名作证很正常,没什么。有人说他回避关键问题,不可信。这恰恰说明他说话靠谱。唯独对胡洁(他叫她“妇女”)的看法,有很大的主观臆断成分。如果严谨一些,他可以说:“我根据各种证据推测妇女很有可能策划了这个事件。”

    根据周立波、唐爽和某某的陈述,事情比较清楚了:1、枪是某某的(严格地说是某某的朋友的),毒是周立波的。2、枪怎么到车上有疑问,可能是某某送给或借给周,也可能是周顺走。第三种可能是某某在周立波不知道的情况下放到车上。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原因上面说了。

    3、无论哪种情况,某某为了周立波早日结案,愿意承认是他做的,但是莫虎和唐爽不同意。在社会正义和个人私情(对律师来讲是当事人利益)这对矛盾中,某某选择了私情,莫虎和唐爽选择了正义。这些选择都不是完美的,但选择正义的更高尚。4、周立波因为搜查的程序问题被宣告无罪,但是无法摆脱犯罪的嫌疑。这关系到他的声誉和工作。周立波夫妇想洗白,曾试图让唐爽背锅,回国后利用采访的机会让某某顶缸。

    周立波的《最后总结》有一个动机论的非常好的例子。他说:“如果法官确信枪毒是我的,那他完全可以判我方败诉让案子继续交由陪审团裁决。主审法官之所以判我方胜诉,关键的因素是法官依据科学鉴定的结果确信车内的枪毒与我无关,这一点影响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程序正义是为了保证实体正义,英美法系中两者是高度统一的。”程序正义是为了保证实体正义,但二者有时矛盾。很多人认为辛普森是杀妻凶手,他因为程序问题被判无罪。

    法官根据事实和证据形成了自由心证,而自由心证必须通过事实和证据在判决上体现出来。内心看法与法律有冲突,必须让位于法律。一个合格的法官,如果已经认定枪和毒是周立波的,但是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他依然要判决嫌疑人无罪。稍微懂些法律知识的人,都会看出周立波文章的荒谬。

    有位律师说新闻调查不能像法庭辩论一样质证。从效率上讲,一个一个调查效率低。从另外的角度,这其实是新闻调查的优点。逐步展开,故事性和推理性更强,更能考验观众的好奇心和智商。上面四条是我的阶段结论,因为我没有看到此事的全部证据,不排除以后有新的变化。

    【作者简介】

    甄鹏,山东大学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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