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技艺术作品相关法律问题探析
2018/7/2 6:50:26 点击率[85]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著作权法
    【出处】无讼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关键字】杂技艺术作品;著作权;杂技;魔术;马戏
    【全文】

      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等通过形体动作和技巧表现的作品。由于技巧作为一种操作方法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而形体动作又与舞蹈作品或戏剧作品发生重合,司法实践中仅仅有2个案例,著作权法理论上经常对此产生争议。为此,有必要对杂技艺术作品相关法律问题进行探析。
     
      一、相关法律规定
     
      《著作权法》第3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4条规定: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等通过形体动作和技巧表现的作品。
     
      二、相关司法裁判
     
      1、“诉争的海豚表演并未通过表演造型或编排,展现出独创的艺术性,因此该节目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杂技艺术作品”的认定
     
      在海底世界与长沙动物园一案中,法院认为:我国将杂技艺术作品纳入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等通过形体动作和技巧表现的作品。作为著作权法意义上之杂技艺术作品,应包含人或人与动物具有创造性的节目编排、表演节奏、艺术造型等基本要素,因此,并非任一杂技、魔术或马戏等节目均能构成著作权法的保护对象,只有在具备独创艺术性的前提下,才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从这个意义而言,对杂技艺术作品的保护,从实质上说,是对该作品中通过形体和技巧表现出来的艺术成分的保护。本案中,驯养员通过种种方式驯养海豚,但驯养员只是作为表演的指挥者参与节目,通过各种暗示方法指挥海豚进行不同的表演,驯养员本身并未向观众展示与众不同的艺术造型或以其他方式体现其独特的艺术性。即使因对海豚训练方法的差异,海豚的表演动作可能存在不同的难度,但单纯的技巧和难度,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海豚所作出的“表演”,实质上是因驯养员的训练而产生的条件反射,是驯养员训练思维的一种机械性、生理性反映工具,海豚不具有法律上的人格意义,既不是表演者,也不能构成著作权的权利主体。在实际表演中,诉争的海豚表演并未通过表演造型或编排,展现出独创的艺术性,因此该节目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杂技艺术作品,其表演形式不受著作权法保护。
     
      2、“被告未经许可复制、发行狼蛛DVD的行为,是对狼蛛 DVD 为载体的整体作品的使用,而不是脱离整体作品单独使用狼蛛魔术作品的行为”的认定
     
      在YigalMesika诉爵克文化发展公司、黑桃魔术文化发展公司和淘宝店店主杨某案中,法院认为:考虑到魔术的秘密性特征,在没有证据证明魔术作品由他人创作完成的情况下,可推定魔术作品的表演者为作品的作者,因此可以在本案中将原告推定为作者,对狼蛛魔术作品享有著作权。而以狼蛛 DVD 为载体的作品整体上构成了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而狼蛛魔术是其中包含的独立作品,被告未经许可复制、发行狼蛛DVD的行为,是对狼蛛 DVD 为载体的整体作品的使用,而不是脱离整体作品单独使用狼蛛魔术作品的行为,因此即使原告享有狼蛛魔术作品的著作权,也无法主张被告未经许可复制、发行狼蛛 DVD 的行为侵犯了其对狼蛛魔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
     
      三、实务思考
     
      相对于舞蹈、戏剧而言,杂技、魔术、马戏是一种特殊类型的艺术。杂技是指表演者靠自己身体技巧以完成高难度和惊险的动作作为主要表演手段的表演性节目,魔术是指借助各种装置表演各种带有传奇色彩的幻术,马戏是指各种野兽、驯禽表演。而将杂技、魔术、马戏作为杂技艺术作品进行保护是我国《著作权法》的独创,国际公约、条约中并没有将杂技、魔术、马戏作为一类作品单列进行保护,其他国家或地区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1、立法背景
     
      2001 年我国《著作权法》第一次修改时,有关人员认为我国是杂技大国,我国的杂技艺术享有很高的国际声誉,我国《著作权法》应当对我国的杂技进行保护,因此于第一次修改时将杂技、魔术、马戏作为“杂技艺术作品”单列进行保护。
     
      2、国际立法
     
      国际上通常认为杂技、魔术、马戏不构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并未将杂技、魔术、马戏单独作为一类作品进行保护;同时又认为杂技、魔术、马戏的相关权利需要进行保护,因此在《罗马公约》中允许缔约国扩大表演者范围,从而进行保护杂技、魔术、马戏的表演者的权利。
     
      3、现行立法的局限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4条规定:“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等通过形体动作和技巧表现的作品。”该定义未实现立法目的,具有一定的缺陷:
     
      (1)技巧并非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
     
      《著作权法》采用“思想表达二分法”,只保护具有独创性的表达不包括思想,思想包括创意、理论、概念、原则、构思、工艺、操作方法、技术方案等。技巧作为一种操作方法,不应受著作权法的保护。杂技是表演者靠自己身体技巧完成各种高难度和惊险的动作,魔术中完成各种带有传奇色彩幻术的秘密同样属于技巧,马戏中通过高难度的人与人或人与动物的合作来表现技巧。
     
      (2)单纯的形体动作可构成舞蹈作品,具有一定的剧情脉络、故事情节可构成戏剧作品
     
      舞蹈作品,是指通过连续的动作、姿势、表情等表现思想情感的作品;杂技、魔术、马戏同样是“连续的”动作、形体等组成,用于表现美感方面的特征与舞蹈作品相似。戏剧作品,是指话剧、歌剧、地方戏等供舞台演出的作品;有些杂技、魔术具有一定的剧情脉络、故事情节,其表达的内容与戏剧作品会发生重合。
     
      4、《著作权法》第三次修改草案
     
      在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次修改时,修改草案将《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的“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等通过形体动作和技巧表现的作品。”修改为《著作权法》中的“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滑稽等通过形体和动作表现的作品。”该次修改改正了“对技巧这一操作方法进行保护”的立法缺陷。
     
      (1)增加了“滑稽”这一种类艺术活动是否会导致司法实践适用上的混乱
     
      此处的“滑稽”应当是指与杂技、魔术、马戏类似的一种艺术活动,该种艺术活动通常是以形象、言语、动作等引人发笑的表演形式,在戏剧作品中多有展现。将“滑稽”归入杂技艺术作品是否又会与戏剧作品相冲突,导致司法实践适用上的混乱将不得而知。
     
      (2)无视“杂技、魔术、马戏通过形体和动作表现技巧”这一客观事实
     
      《著作权法》第三次修改草案将杂技艺术作品定义为“杂技、魔术、马戏、滑稽等通过形体和动作表现的作品”,而在杂技、魔术、马戏、滑稽等表演活动中,表演者通过连续的形体和动作表现的是表演者高超的技艺,而不是像舞蹈作品中通过连续的动作、姿势、表情等表现思想情感,也不是像戏剧作品一样形成剧本可供剧台表演。
     
      五、立法思考
     
      (1)“形体或动作”表现的内容不构成新类型的作品
     
      杂技、魔术、马戏由“连续的”动作、形体等组成,如果其表现的是技巧,而技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如果其表现的是美感,那就与舞蹈作品发生重合;如果其具有一定的剧情脉络、故事情节,能够形成供舞台演出的剧本,那就与戏剧作品发生重合。在国外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着将魔术作为戏剧作品进行保护的案例。
     
      (2)杂技、魔术中的秘密、隐藏动作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
     
      杂技、魔术中的秘密、隐藏动作及对隐藏工具或机关的使用属于商业秘密、操作方法的范畴,并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表达形式,故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
     
      (3)立法借鉴
     
      《罗马公约》规定:表演者是指演员、演唱者、演奏者、舞蹈者和演出、演唱、叙述、朗诵、演奏或以其他方式表演文学或艺术作品的其他人。同时,第 9 条又规定:“缔约国的法律和规章可以使本公约提供的保护及于未表演文学或艺术作品的艺人。”该条意味着,鼓励缔约国扩大表演者的范围,对杂技、魔术、马戏进行保护,如法国《知识产权法典》中规定:“以各种方式表演文学艺术作品的人和表演马戏、杂耍的人及操作木偶的人为表演者”。
     
      (4)立法建议
     
      著作权法上的作品,要求为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笔者认为,独创性是指作者在独立创作作品过程中创造出的具有独特个性的外在表达形式,其包含“独”和“创”两层含义,“独”是指“独立完成”即“原创非抄袭,不排除作者的技艺、才智等”,“创”是指“具有创造性”即“具有独特个性的外在表达形式而非思想,该独特个性是表达作者的思想、情感等”, “独”与“创”两者缺一不可。按照独创性的要求,杂技、魔术、马戏构不成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同时参考国际公约和他国立法实践,可以扩大表演者的范畴,将“表演者”定义为“表演者,是指演员、演出单位或者其他表演文学、杂技、魔术、马戏等艺术作品的人。”,即赋予杂技演员、魔术师、马戏小丑等“表演者”的身份,给予邻接权的方式进行保护。

    【作者简介】
    黄斌知识产权律师,华中科技大学法律硕士(知识产权法方向),专利代理人,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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