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的逻辑和方法
——读《法律适用方法:合同法案例分析方法》
2018/4/20 9:37:59 点击率[42]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法院
    【出处】人民法院报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关键字】法律适用方法;审判;人工智能
    【全文】

      波斯纳法官在《法官如何思考》一书中曾经将法官与艺术家进行了比较分析,并认为法官的工作在某些方面与艺术家具有很大的相似性。确实,当我们阅读人类审判史上的那些熠熠生辉的伟大判决时,经常会被法官的司法智慧所折服,尤其在破解聚讼盈庭的司法困境时,法官的神来之笔,总能让我们为之击节赞叹。不过,如果我们把审判活动看作灵光乍现的艺术创作,则失之谬矣。正如卡多佐大法官在《法律过程的性质》一书中所指出的,法官虽在某些情形下必须创造性地适用法律,但在大多数案件中,法官的角色仅仅是法律的“复印机”,其任务只是将明确的法律规定适用于确定的案件事实之中。因此,至少在大多数案件中,审判是一种技术,必须遵循一定的逻辑和方法。国家法官学院和德国国际合作机构合作推出的《法律适用方法:合同法案例分析方法》一书,即是基于法律的内在逻辑构建的法律适用方法。
     
      审判是什么
     
      我们耳熟能详的诉讼法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既是审判活动的指南,也是判断判决正确与否的标尺。实际上,两造成讼,或因对事实产生争执,或因对规范认识抵牾。因此,审判活动的任务就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但两者并非泾渭分明的两个阶段,而是辩证统一于司法定分止争的目的之下。
     
      一方面,事实认定构成了法律适用的素材和基础。每一个案件都是一个历史事件,在诉讼中,原告和被告基于各自诉讼之目的,经常会对已经发生的事情重构出不同的“故事”,而审判的首要任务,是对出现在案头的不同“故事”进行分析解构,从而确定法律适用的基础。当然,事实的认定,须以法律适用作为“指挥棒”,亦即所认定的事实是与法律适用相关的要件事实
     
      另一方面,法律适用构成了事实认定的价值和目的。单纯的事实认定是无价值的,事实认定的目的,即在于将规范适用于法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之上,从而做出是与非的判断,使争论在法律意义上终结。法律的适用,须受制于所认定的要件事实,既不能凭空想象,也不能受无关事实的影响。
     
      总而言之,审判活动即法官回顾往返于事实和规范之间,对两造的是非曲直做出法律判断。
     
      审判的方法
     
      立基于上述审判活动的内在逻辑,本书以事实认定为经,以法律适用为纬,相互牵连往复,交织重构了审判的方法。
     
      首先,以事实认定为经。将两造对要件事实所做的陈述分列两栏,一一对照。陈述一致的,即为无争议之事实,可径自认定。陈述不一致的,则根据证据规则、自由心证采择认定。一般的案件中,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未能完成其举证之义务,则自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客观上难以举证,或者举证责任分配困难的情况下,法官还要根据一般的生活经验法则、高度盖然性等进行自由心证,从而认定案件事实。
     
      其次,以法律适用为纬。上述两栏中双方各执一词之处,往往也是法律适用争议之所在。在这些争议处,法官须择定欲适用的规范,并将认定的要件事实与选定的法律规范进行对照分析,以判断其是否符合规范构成要件,若是,则规范确定的后果发生,原告之诉请成立;反之,规范确定的后果不发生,原告之诉请不成立。
     
      在纵向的事实认定过程中,有横向的法律适用问题;横向的法律适用,立根于纵向的事实认定,两者互为依托,构成了一个标准化的审判模型。本书介绍的代入法和关系法,为德国法律教育和审判实践的基本方法(王泽鉴教授在其名著《民法思维: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一书中也曾有过精彩论述),其精彩和曼妙可在阅读过程中慢慢体会。
     
      价值和意义
     
      审判活动是人类最古老的社会活动之一。一个成熟的法官,自觉不自觉的,都会形成自己的审判哲学和审判风格。将人类审判实践中积累的智慧和经验归纳建构一套如本书中所介绍的标准化的方法,在笔者看来,对于当前的审判工作,至少有以下两个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其一,标准化的审判方法为提高司法质效提供了方法论支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法院案多人少、不堪重负的现实情况下,按图索骥的标准化审判方法可以降低法官(尤其是新任法官,资深法官亦然)思考的成本、提高审判的质效。或有认为,此方法失之繁琐,但正如绝世武功也须从蹲马步开始一样,一俟操练精熟,内置于自己的思想,自可抛开一招一式,“无招胜有招”。
     
      其二,标准化的审判方法为引入人工智能提供了实践支撑。人工智能是法院当下较为热门的一个课题,其应用是建立在可以标准化操作的数学模型之上,而上述标准化审判方法显然符合数学建模的要求。如此,则虽然并非每一个案件都可以由犹如“自动贩卖机”般的“电子法官”审理,但是对于纯事实纠纷,或者处理结果较为统一确定的案件,“电子法官”大显身手也非不可期待。

    【作者简介】
    睢晓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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