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马工程” ——读《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学》(第五章)
2018/4/8 11:20:53 点击率[237]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行政法学
    【出处】本网首发
    【中文关键字】马工程;行政法;行政诉讼法
    【全文】

      第五章 行政行为概述
     
      第一节 行政行为的概念与分类
     
      一、行政行为的概念
     
      (一)行政行为的含义
     
      “行政行为是指行政主体及其工作人员或者行政主体委托的组织或个人实施的产生行政法律效果的行为。”
     
      这一定义的表述似有不妥。毫无疑问:行政行为的法律责任主体是行政主体,而不是行政主体的工作人员,更不是行政主体委托的组织或个人。在行政主体实施行政行为之时,行政主体的工作人员是行政行为的行为主体;在行政主体委托其他组织或个人实施行政行为之时,行政主体委托的组织或个人是行政行为的行为主体。因此,不宜将行政行为的行为主体与行政行为的责任主体并列表现在该定义之中。
     
      该定义似可改为:行政行为是指由行政主体承担法律责任的产生行政法律效果的行为。
     
      在该书第103页有一个页下注释,其中有这样的内容:“最广义的‘行政行为’指行政主体实施的所有行为,包括法律行为和事实行为;广义的‘行政行为’指行政主体实施的所有法律行为,包括行政主体实施的行政法律行为和民事法律行为;较广义的‘行政行为’仅指行政主体实施的所有行政法律行为;较狭义的‘行政行为’则仅指行政主体实施的外部行政法律行为;狭义的‘行政行为’只包括行政主体实施的外部单方行政法律行为;最狭义的‘行政行为’只包括行政主体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本书‘行政行为’一般用其较广义,即包括抽象行政行为和具体行政行为,有时也用其狭义。”
     
      现逐一评析如下:1、最广义。仅仅具有学理意义,而几乎没有任何实践意义;2、广义。民事法律行为与行政主体的身份属性相去甚远,实不足取;3、较广义。开始靠谱儿了。至少已经进入了行政法律行为这个大的范围;4、较狭义。已经着调儿了。内部行政法律行为,根本就不符合行政这一概念的基本内涵。绕口令:针对行政的行政,不是与行政相同的行政;5、狭义。接近真理了。根本就没有外部双方(或多方)行政法律行为,所谓的行政合同,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6、最狭义。一击中的、完全正确。
     
      其中的最广义和广义,界定的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而是行政主体实施的行为,完全属于偷梁换柱。
     
      抽象行政行为,其本质是立法行为,而不是行政行为,不符合行政的本质要求。所以当然应该被排斥在行政行为之外。
     
      在当今中国法学界,对概念的界定多是广义、狭义满天飞。基本结论、基本规律:只有最狭义,才会最正确。其余的皆属“注水肉”。科学定义的基本特征就是:对界定对象核心本质的准确表述。
     
      请读者诸君注意该页下注释的最后一句话:“本书‘行政行为’一般用其较广义,即包括抽象行政行为和具体行政行为,有时也用其狭义。”立此存照!这颗定时炸弹会在各位阅读该书第九章“行政机关的其他行为”的时候引爆。说明:这两章内容分别由不同的作者执笔完成。各位撰稿人虽然没有自己抽自己,但是,在同一教材中出现前后冲突,也当属自相矛盾。
     
      主编、副主编可不能仅仅是挂名的,审议者可不应该仅仅是捧场的。
     
      学术乱象,可见一斑。
     
      (二)行政行为的特征
     
      “行政行为相对于民事行为和其他国家机关的行为,主要具有下述特征”。
     
      锁定比较对象,是进行比较的前提条件。但是,似乎不应该与民事行为进行比较。行政行为是公权行为之一种,当然应该与其他公权行为进行比较。
     
      1.公务性
     
      真乃笑话!请问:难道立法行为和司法行为就不具有公务性了吗?
     
      2.从属法律性
     
      请问:难道司法行为就不具有从属法律性了吗?
     
      3.裁量性
     
      请问:难道司法行为就不具有裁量性了吗?
     
      4.权力性
     
      请问:难道立法行为和司法行为就不具有权力性了吗?
     
      “在现代社会,行政主体执法行为的实施大多不需要借助行政强制手段,通过行政强制手段执法的数量是很少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从来也没有“在现代社会”生活过,而只是在当今中国的现实社会生活过。人家“现代社会”到底是个啥样子,咱不知道,因此也就没有发言权。但是,咱们自己的现实社会,在下可是门儿清:行政主体执法行为的实施绝大多数需要借助行政强制手段,通过行政强制手段执法的数量是极大的。请注意:这里的关键词是“借助”,而不是采取。
     
      无强制,便无行政。
     
      该书作者饶了一大圈子,要么隔靴搔痒、要么言不及义,就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行政行为的最为核心特征就是:执行法律。所有不是执行法律的行为,就都不是行政行为。另一个从属性特征是:进行管理。此处的管理,是指对社会、国民实施的外部管理,而不包括对行政主体实施的内部管理。
     
      二、行政行为的分类
     
      (一)行政立法行为、行政执法行为与行政司法行为
     
      大家都来看:多么豪气、霸气的行政,通吃各种国家权力!!!行政一定要把魔爪伸到立法和司法领域。这不禁使我联想到了当年的董卓:佩剑上殿、常驻后宫。
     
      令我这个旁观者颇感尴尬难堪的是:对此现象,立法机关与司法机关居然都能够泰然处之、坦然接受。
     
      也许,它们也都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二)抽象行政行为与具体行政行为
     
      所谓的抽象行政行为,其实质就是:制定规则。
     
      所谓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实质就是:执行规则。
     
      此二者有天渊之别!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共称行政行为。
     
      (三)羁束行政行为与裁量行政行为
     
      “例如,我国《教育法》第23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各种措施,开展扫除文盲的教育工作。”
     
      该书作者居然认为这就是裁量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羁束行为通常也存在一定的裁量成分。例如,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的人可根据其违法情节处以警告、罚款、拘留处罚,罚款数额有200—500元的、500—1000元的,还有2000元以下、5000元以下的,拘留时间有1—5天的、5—10天的、10—15天的,这些都给行政机关留下了或多或少的裁量空间和余地。”
     
      该书作者居然认为这就是羁束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该书作者真是太有才了!真是太具有创新意识和创新能力了!把小伙伴们都给惊呆了!吓傻了!
     
      前述《教育法》的规定,纯属扯淡条款,根本就没有资格被认为是合格的法律条款,根本就是对法律的亵渎。绝对不能被认为是裁量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而上述《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则恰恰是标准的裁量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关于行政裁量权的进一步讨论,请参阅拙作《解剖麻雀——拿〈关于规范实施行政处罚裁量基准制度的若干指导意见〉开刀》(发表于北大法律信息网)。此不赘述。
     
      见过不靠谱的、不着调的,但是,实在是还没有见过如此不靠谱、这么不着调的!该书作者如此新奇、新颖的观点,让我等鼠辈都不敢与之继续玩耍了。
     
      “马工程”的威力,绝对巨大!
     
      (四)依职权行政行为与应申请行政行为
     
      这种分类在行政裁决这种行政行为中,就会出现尴尬。行政裁决一定会有两方行政相对人,他们利益相反、地位对立。只有其中一方提出申请,行政机关方可启动行政裁决程序。而另一方通常(也不绝对,在理论上也可以同样、同时提出申请)都不会主动提出申请,而是被动进入行政裁决程序。对于前者,行政裁决是应申请行政行为;而对于后者,行政裁决则是依职权行政行为。然而,前一个行政裁决与后一个行政裁决又恰恰是同一个行政裁决。那么请问:该行政裁决到底是应申请行政行为,还是依职权行政行为?总不应该既是应申请行政行为,又是依职权行政行为吧?
     
      这就叫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五)授益行政行为与负担行政行为
     
      毫无疑问:在授益行政行为与负担行政行为之外,还会有既不授益、也不负担的行政行为。例如:行政确认。
     
      (六)附款行政行为与无附款行政行为
     
      “不作为条件是行政主体规定相对人不得作出某种行为,否则相应行政行为(如批准、许可、授予、免除等)即失效。例如,行政主体向某一夜总会(内设舞厅、电子游戏厅、卡拉OK厅等)发放经营许可证,但附有不得向16岁以下少年儿童开放的不作为条件,该夜总会如违反这一条件,向16岁以下儿童出售入场券,行政主体即吊销该许可证。”
     
      这一表述明显失当。失效与吊销明显不同,当然不可等而视之。该举例内容中“不得向16岁以下少年儿童开放”,似乎不应该被认为是行政许可(即发放经营许可证)的附加条件,而似乎应该被认为是法律(广义而非狭义)对经营者从事经营活动的规范要求。这样的规范要求还一定会有许许多多(根本就无法逐一列举,信手拈来一例:不得从事色情服务)。如果经营者违反这样的规范要求,行政主体就应该依法处理违法经营者,处理结果就包括吊销(经营许可证)在内。吊销是行政处罚之一种,当然是一种独立的行政行为,与行政许可(在该例中就是发放经营许可证)明显不同,而且也不同于行政许可的失效。
     
      附款行政行为,其所附条件,似乎应该是行政行为的生效条件,而似乎不应该是行政行为的失效条件。
     
      “该公民双方在婚姻存续过程中,行政机关亦不得对之附加任何条件,不得以相对人未满足其附加的条件而撤销原婚姻登记行为。”
     
      行政行为(在此处是指婚姻登记行为)的撤销,是独立于行政行为的另一个行政行为,这已经与原行政行为的效力无关了。此外,撤销行政行为的事由似乎应该是行政主体的行政行为(在此处是指婚姻登记行为)违法,而不是行政相对人的行为违法(包括“未满足其附加的条件”)。
     
      行政法学顶级专家,不应该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
     
      “附款与无附款是指行政主体在作出行政行为是附加或不附加有关条件,而不是指法律、法规设定的条件。”
     
      真是荒唐的可以!!!难道行政主体能够在法律、法规设定的条件之外根据自己的意志附加其他条件吗?拜托!请该书作者先要搞搞清楚:应该依法行政,而不应该依行政主体意志行政。
     
      如果在现实中行政主体肆意妄为(即在法律、法规设定的条件之外根据自己的意志附加其他条件)是客观事实的话,那么作为学者的该书作者在撰写行政法学教材的时候,是否应该与胡作非为的行政主体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呢?
     
      (七)要式行政行为与非要式行政行为
     
      “行政机关发送公文的行为即一种要式行政行为。”
     
      发送公文,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性质的行为?肯定不是外部行为,而是内部行为;肯定不是法律行为,而是事实行为。因此,不宜定性为行政行为。
     
      第二节 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
     
      “具备这些要件的行政行为具有实质的法律效力,在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中不致被撤销或确认无效。而不具备这些要件的行政行为即使成立,也仅具形式上的法律效力,行政相对人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等法定途径可请求有关国家机关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和撤销该违法行为,或者确认该行政行为无效。”
     
      请教该书作者:何谓“实质的法律效力”?又何谓“形式上的法律效力”?不具备合法要件的行政行为是违法的行政行为。但是,违法的行政行为却绝对不是没有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行政行为的合法与否与行政行为的效力有无,此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在现实中,存在海量(请注意:不是——大量)的违法行政行为,它们不仅都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而且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被确认违法(在现实中,极少有被确认无效的行政行为)和撤销。原因很简单:行政相对人根本就不想去、不愿去、不会去、不敢去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讨回公道(超过法定期限之后,行政相对人也就丧失了请求确认和撤销违法行政行为的权利)。
     
      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只有有效力与无效力之分,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实质效力与形式效力之别。具有法律效力而又违法的行政行为不计其数、罄竹难书。
     
      “行政行为的成立只是法律对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一种设定,”此言谬矣。行政行为是否成立与行政行为合法与否,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该书作者居然能够把行政行为的成立、行政行为的生效与行政行为的合法纠缠在一起,实在是有失水准。通俗来讲:行政行为的成立就是指行政行为业已完成;行政行为的生效就是指完成的行政行为被行政相对人所知悉;行政行为的合法就是指生效的行政行为符合合法要件。行政行为的成立与行政行为的生效,是前后相继、前因后果的关系,它们都是事实判断。而行政行为的合法则是价值判断,与行政行为的成立和行政行为的生效没有必然关系。
     
      一、行政行为主体合法
     
      (一)行为主体是行政主体
     
      “行政行为必须由行政主体作出,无论是其他国家机关还是社会组织、团体、企事业单位,没有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都无权作出行政行为。”
     
      此言明显与该书之前的表述自相矛盾:1、在行政委托的情况下,作出行政行为的主体就肯定不是行政主体;2、在任何情况下,其他国家机关(其实就是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都绝对不可能作出行政行为,原因很简单:法律、法规、规章不可能授权其他国家机关作出行政行为。
     
      “有时,国家行政机关可能会联合其他社会组织、团体共同作出某一种行为,如联合发布某一规范或非规范性文件,联合采取某一措施,实施某一具体行为等。”
     
      这就是典型的非驴非马、不伦不类的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好一个“联合”!驴马联姻,这到底算“神马”玩意儿???杂交乎?杂种乎?
     
      规范性文件,这是说得通的;而“非规范性文件”,这到底是指什么呀?
     
      敢情行政行为还可以“买一赠一”——一个行政主体可以“捎带”上一个非行政主体共同作出行政行为呀!问题是:如此“杂交”的结果是什么呀?为什么一定是行政行为呢?为什么不可以是非行政行为呢?毕竟另一方的基因是不可抹杀的。
     
      “这种行为如果有法律依据,且符合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应视为行政行为,但该行为的行政主体仍是行政机关。”
     
      这种行为可能有法律依据吗?这个可以有,真的可能有。因为在今日之中国,什么奇葩的法律都可能会有。“符合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这绝对不是问题,因为在今日之中国,行政机关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可问题是:符合“其他社会组织、团体”的职权范围吗?“其他社会组织、团体”有职权范围吗?最要命的是:“联合”行动,这一点是否有法律依据?既然是联合行动,那为什么“该行为的行政主体仍是行政机关”呢?难道跟着行政机关起哄架样子的“其他社会组织、团体”都是蒸馏水、水蒸气吗?
     
      大家请看:在中国的行政机关、中国的学者、甚至中国的法律的通力合作之下,“转基因”的变了性的变了态的行政行为就这样应运而生了。
     
      “如果行政相对人对此行为不服,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只能以行政机关为行政复议的被申请人和行政诉讼的被告,与行政机关共同作出行政行为的组织只能作为第三人。”
     
      这一观点明显有悖于诉讼法学的基本理论。该行为是行政机关与“其他社会组织、团体”联合共同作出的,共同署名、签章,就应该共同承担责任,就应该成为共同被告。如果在行为之时不对基于行为主体的身份属性的差异能否合作进行识别,那么在追责之时也就不应该对基于行为主体的身份属性的差异是否免责进行区别。吃饭的时候有一份儿,干活儿的时候却溜之大吉了,跑到一边躲清闲、看热闹去了,这算嘛玩意儿。
     
      (二)行政主体是实施者以行政主体的名义实施行政行为
     
      “虽然行政行为的主体是行政主体,但行政行为的实施者却不一定是行政主体本身,他们可能是行政主体的工作人员或行政主体委托的组织或其工作人员。”
     
      行政行为的主体,又可以区分为责任主体和行为主体。此处所谓的“实施者”,其实就是行为主体。行政行为的责任主体肯定是行政主体,而行政行为的行为主体却不是行政主体。请注意:不是“不一定是”或“可能是”,而是——肯定不是。朴素真理:没有自然人,便没有行为。作为法律拟制人格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行为一定是、必然是、绝对是自然人所为。任何一个行为都不可能没有与之对应的一个或多个自然人行为主体。法律拟制人格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行为的行为主体一定是自然人,而责任主体却不是自然人(法律也可以对行为主体另行追究个人责任),而是法人或其他组织自己。
     
      “如果是行政机关,只要审查相应行政机关是否依法设置,是否有组织法根据”,此言善哉!行政机关依法设置的标准就是“有组织法根据”!如果没有组织法根据,那么行政机关就肯定不能算是依法设置。遗憾的是:所有作为政府所属工作部门的行政机关均没有组织法根据!
     
      “如果是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则要审查法律、法规、规章是否授予了该组织以相应权限”,超越权限与无权限,此二者根本不同。超越权限的前提是有权限——有行政权力。如果工商局干了公安局的活儿,这就是超越权限,而不是无权限;如果被授权组织干了授权范围以外的活儿,这就不是超越权限,而是无权限。无权限的行为,因为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因此也就不能够成为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
     
      “如果是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组织的工作人员,则要审查这些人员是否确定为相应机关、组织的工作人员,是否受该机关、组织所派遣实施相应行为”,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在此处可限定为公务行为),此二者根本不同。行政主体的工作人员或行政主体委托的组织的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根本就与行政行为无关。个人行为,因为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因此也就不能够成为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
     
      “如果是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则要审查行政机关是否确实有此委托,有无委托书或其他证据,被委托者的行为是否超出了委托范围。”自称有委托而事实上并没有委托的组织或超出了委托范围的被委托组织的行为,因为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因此也就不能够成为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
     
      “总之,要确定行政行为的主体合法,首先必须确定行为是否确实为行政主体所为,行为实施者是否根据行政主体指派或委托,代表行政主体,以行政主体名义实施相应行为。”
     
      如果行为不是行政主体所为、不是行政主体委托的组织所为或行为实施者没有根据行政主体指派或委托、不代表行政主体、不以行政主体名义实施相应行为,那么这样的行为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针对不是行政行为的行为,那还有必要去谈什么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吗?该书作者偷换概念,把行政行为的成立要件与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混为一谈。
     
      (三)合议制机关的行为通过合议程序作出
     
      合议制机关与首长负责制机关,此二者根本不同。合议制,体现民主;而首长负责制,则强调命令与服从。立法机关,肯定是合议制机关;实行合议审判(独任审判除外。但是,独任审判也与首长负责制无关)的司法机关,也肯定是合议制机关。行政机关追求效率、贵在神速,使命是简单、机械的执行规则(不以解决纠纷为己任),因此,行政机关奉行首长负责制是恰当的、合理的。如果行政机关也奉行体现民主的合议制,则确实有些不伦不类。除非行政机关非要伸手过长,通过立法机关(其实是根据自己意志)将自己的职能延伸到立法和司法领域。
     
      “相应行政行为只有依法而为才能保证其主体合法。”
     
      这明显是南辕北辙的说法。行为合法与主体合法当然是彼此不同的两回事。
     
      二、行政行为权限合法
     
      (一)行为在行政主体的行政权范围内
     
      “行政主体不能行使在法律上根本不属行政权的权限,其既不能越位行使法律赋予各级人大和人大常委会行使的立法权和越位行使法律赋予各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使的司法权,也不能越位干预法律授予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行使的自治权利。否则,即构成‘无权限’违法。”
     
      如果行政主体行使了立法机关的立法权或司法机关的司法权(其实,行政主体一直都在行使实质意义上的立法权和司法权),肯定是违法的,但却肯定不是违法行政(其实,也不是违法立法或违法司法),而是“无权限”。这样的行为根本就不是行政行为,因此,此种情况也就不能够成为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
     
      权限问题,应该是从属于主体的问题,而不是从属于行为的问题。权限违法,当属主体违法,而非行为违法。
     
      行政主体“越位干预法律授予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行使的自治权利”,这倒是行政主体的行政行为违法的问题。
     
      (二)行为不侵越其他行政部门的权限
     
      此之谓“横向越权”。
     
      (三)行为不侵越上级行政部门的权限
     
      此之谓“纵向越权”。
     
      除了“横向越权”和“纵向越权”之外,还有地域越权、事项越权和对象越权等等不一而足。
     
      三、行政行为内容合法
     
      (一)行政行为有事实根据,证据确凿
     
      “法律对行政行为的证据标准在总体上低于刑事司法的证据标准。”
     
      行政行为的证据标准,这并不是一个法学概念,恰当的法学概念是行政诉讼的证据标准。在作出行政行为的过程中,并不出现证据标准的问题(行政相对人无权对证据提出质疑,基于陈述权、申辩权而提出的质疑,没有实质效力),只有到了行政诉讼的过程中,这一问题才付出水面。
     
      (二)行政行为具有正确适用依据
     
      “低位阶法律规范与高位阶法律规范相冲突的,则只适用高位阶规范而不适用低位阶规范。”
     
      这一结论,表述起来十分轻巧。但是,操作起来却十分吃力。行政主体仅仅是执行法律的主体,而不是判断法律正误、对错的主体。法律规范之间的冲突,这个可以有,这个真的有。但是,行政主体是否有资格、是否有意愿去对此作出判断和取舍呢?这恐怕就大可疑问了!
     
      法律冲突乃是立法者之过,请不要难为执法者,请不要让执法者为难。
     
      “对某一个行政行为,同时由几个法律规范进行调整的,行政主体应同时适用所有有关的规范。”
     
      请问:什么是行政主体适用法律规范?行政主体在什么情况下适用法律规范?行政主体适用法律规范难道是针对“某一个行政行为”吗?被行政主体适用的难道是调整行政行为的法律规范吗?
     
      依照法律规范与适用法律规范,是一回事吗?
     
      (三)行政行为合乎立法目的
     
      滥用职权,其本质就是违反法律目的、法律原则、法律精神行使权力。公然违反法律目的、法律原则、法律精神行使权力,这种违法行为容易定性。然而在现实中,违法者往往会隐藏、隐蔽自己的真实意图,其违法性就不易确定了。
     
      选择性执法(既有可能给行政相对人带来利益,也有可能给行政相对人造成损失),就是典型的滥用职权的表现。此处所谓的选择性执法,是指在没有给出、不能给出选择执法对象(主要就是指行政相对人)的正当理由(即可推定其理由不正当)或者给出的理由不正当的情况下选择执法对象进行执法。选择性执法违背的是同等情况应该同等对待的法律原则。
     
      “滥用职权的行为在外在形式上可能是合法的,但其本质内容是违法的。”
     
      单纯的看选择性执法的外观——外在形式,确实是不违法的。但是,如果与其执法动机、目的结合在一起来看的话,其违法性的本质就暴露无遗了。
     
      适用某一处法律字面表述执法的行为,未必就一定是合法的行政行为。
     
      “滥用职权的行为不仅包括外在形式合法、目的不合法的行为,更包括目的不合法、外在形式也不合法的行为。”
     
      此言差矣!“外在形式不合法的行为”,已经属于典型的、标准的类型化违法行政行为了,当然就不应该再(其实就是重复)归入滥用职权的范畴之内了。
     
      四、行政行为程序合法
     
      (一)行为符合法定方式
     
      该书作者在此处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游离主题,如:行政行为的公开、公众参与、公民获取政府信息、行政听证、职能分离和不单方接触等。
     
      行为方式似乎不是程序问题吧?
     
      (二)行为符合法定步骤、顺序
     
      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后果是什么?经过法定程序之后,行政行为有可能会被确认违法并被撤销。关键的问题是:行政主体能否卷土重来——杀一个回马枪?答曰:当然可以!换个程序,再来一次(请注意:这样做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罚”或“一事不再理”这样的法律原则,因为之前的行政行为并未生效)。人们困惑了:如此一来,行政主体岂不是可以对行政行为程序违法无所顾忌了吗?如果行政相对人并不能够通过法定程序以否定程序违法的行政行为的效力的方式来使自己受益的话,那么还有谁会去尝试通过法定程序否定程序违法的行政行为的效力呢?
     
      撤销程序违法的行政行为,并不能使行政相对人受益,如果也不能使行政主体受损的话,那么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就是一件于人于己均无所谓的事情。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那么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假命题。因此而启动、进行、完成的法定程序,完全就是劳民伤财——徒增社会成本。
     
      (三)行为符合法定时限
     
      十分遗憾:并不是每一种行政行为均有法定时限,有大量的行政行为都没有法定时限。当然,也有大量的行政行为都没有法定步骤、顺序。没有法定时限与没有法定步骤、顺序,此二者进行比较的话,前者对行政相对人的利益侵害更加直接、频繁。
     
      第三节 行政行为的效力
     
      一、行政行为效力的内容
     
      (一)行政行为的公定力
     
      “其他任何机关、组织、个人在其行为或活动中,都要尊重相应的行政行为,不得违反,也不得作出与之相抵触的行为。”
     
      这一观点,明显过于理想、浪漫。中国古训:不知者不怪罪,不知者不为罪。针对某一个具体行政行为而言,通常只有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和该行政行为所指向的行政相对人两方知晓该行政行为的内容。该行政行为与“其他任何机关、组织、个人”不仅没有直接关系,更重要的是:“其他任何机关、组织、个人”不知道、不应该知道、甚至也不可能知道该行政行为的内容。在此种情况之下,又如何要求“其他任何机关、组织、个人”“不得违反,也不得作出与之相抵触的行为”呢?
     
      难道立法机关也不能够以修改法律的方式“作出与之相抵触的行为”吗?
     
      “无论国家权力机关还是人民法院,或者上级行政机关,对于未依法定程序撤销(包括废止、宣布无效)的行政行为,都不得否定其效力。”
     
      其中的主体遗漏了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自己。行政主体自己也不能不经法定程序否定自己行为的效力。
     
      撤销与废止、宣布无效,并非包含关系。此外,还遗漏了确认违法。
     
      (二)行政行为的确定力
     
      “行政主体或行政主体的上级行政机关如发现相应行政行为违法或不当,任何时候都可依法定程序撤销或改变。”
     
      这应该算是行政主体(或行政体系)的自我纠错机制。关键之处在于:1、“任何时候”,也就是没有时间限制,难道可以是一万年吗?2、“法定程序”,什么程序?法律何在?3、“可”,难道可以自由裁量吗?难道不应该是应该吗?
     
      “相应行为的违法或不当如果不是行政相对方的过错造成的,行政主体对撤销、改变原行为给相对人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或补偿,原行为已赋予相对人的权益一般不得再收回。”
     
      请问:仅有行政相对人的过错,能够造成行政行为违法(不应该有行政行为不当这一概念,不当的行政行为在本质上就是违法的行政行为)吗?违法的行政行为必定是行政主体的过错所致。如果行政主体的行政行为违法,那么因此而给善意(即无过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损失就应该予以赔偿,而不是应该予以补偿(补偿仅适用于合法的行政行为给行政相对人造成的损失)。
     
      如果原违法的行政行为已经赋予善意(当然不能是恶意)行政相对人的权益不得收回的话,那么这种权益算不算是行政相对人的不当得利呢?如果是不当得利的话,那么当然就应该予以收回了。这个问题不应该回避。
     
      “在某些情况下,行政行为的违法或不当如不是很严重,撤销或改变相应行为又可能给相对人造成重大损失的,根据信赖保护原则,行政主体可以(或应该)不撤销、不改变原行政行为。”
     
      适用信赖保护原则,其目的在于维护现有秩序的稳定性,不以行政行为的违法程度和行政相对人的损失程度为考量依据。信赖保护原则的要求是应该不撤销、不改变原行政行为,而不是可以不撤销、不改变原行政行为。
     
      “相应行为的违法或不当如果是行政相对人的过错(如提供虚假材料)造成的,那么,行政主体不仅应撤销、改变相应行为,而且要收回行政相对人因相应行为已获得的利益、好处。原行为如给国家或社会利益造成损失,行政相对人还要对此种损失予以赔偿。”
     
      针对恶意行政相对人,不能适用信赖保护原则。这是适用该项原则的要点之一。
     
      该书作者认为:恶意行政相对人需要对原违法行政行为给国家或社会利益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实在是奇葩思维!如何实现索赔?请求乎?诉讼乎?谁来主张权利?国家乎?社会乎?会不会是国家公诉机关通过提起民事诉讼的方式进行索赔呢?“相应行为的违法或不当”可能是行政相对人的单方过错(如提供虚假材料)造成的吗?如果行政主体没有过错的话,可能作出违法行政行为吗?为什么对国家或社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不包括作出违法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呢?
     
      有这样一种并不算是奇葩的情况:行政主体因没有发现或故意包庇行政相对人的违法行为而作出的行政行为,虽然不会受到行政相对人的质疑和挑战,但是,这也肯定属于违法行政行为。在此种情况下,行政主体的过错与行政相对人的过错密切相关——行政主体的过错建立在行政相对人的过错的基础之上。因行政相对人的过错使行政主体产生过错而作出使行政相对人受益的违法行政行为,具有最大的隐蔽性,几乎无人监督、几乎无从监督。更加可怕的是:此种情况经常出现、大量存在。如果是行政主体的公职人员没有发现行政相对人的过错而作出违法行政行为的情况的话,那么将是有过错的行政相对人单赢的结果;如果是行政主体的公职人员故意包庇行政相对人的过错而作出违法行政行为的情况的话,那么将是有过错的行政相对人与包庇其违法行为的行政主体的公职人员双赢的结果。谁是输家?毫无疑问,是国家和社会公众。国家和社会公众是在不知情甚至是不可能知情的情况下被侵害了。
     
      千错万错,都离不开行政主体(其实是行政主体的公职人员)的错。
     
      (三)行政行为的拘束力
     
      “行政行为的拘束力也及于非行政行为直接对象的个人、组织。例如,行政主体发给某饮食店营业执照和有关许可证,批准其从事饮食业,其他任何个人、组织即不得阻止、妨碍或破坏其进行营业;行政主体依法冻结、划拨某公司的存款、账户,有关金融机构就应予以配合,不得让该公司再支取相应款项,并将应划拨的款项划拨给指定的组织或个人,等等。”
     
      这一观点实在勉强、恐难成立。具体行政行为往往除了行政主体之外仅为行政相对人所知悉,而不为其他主体所知晓。其拘束力也及于非行政行为直接对象的个人、组织,纯属无稽之谈。某饮食店是否依法获得营业执照和有关许可证,绝对不是“其他任何个人、组织”阻止、妨碍或破坏其进行营业的分水岭。换言之:在任何情况之下,“其他任何个人、组织”都不得、也无权阻止、妨碍或破坏经营主体进行营业,即使该经营主体从事的是非法经营活动。搞搞清楚:“其他任何个人、组织”不是执法主体,既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以公法主体的化身去匡扶正义。擅自代替警察与冒充警察,没有本质区别。“我代表人民宣布你的死刑”,这句话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说出口的。
     
      行政主体要求金融机构协助执法的行为就是具体行政行为。金融机构在协助执法的情况下,其地位、身份也就是行政相对人,而非局外人——“非行政行为直接对象的个人、组织”。
     
      (四)行政行为的执行力
     
      “行政主体可以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强制相对人履行,”由此可见,该书作者明显将行政强制措施与行政强制执行(此二者的名词解释,搜索一下,您就知道。恕不赘述)混为一谈。这可是不折不扣的低级错误。
     
      “行政行为的执行力不仅及于行政相对人,也及于行政主体本身,行政主体作出某种行政行为,行政相对人可能直接或间接从中取得某种利益,如果行政主体在之后不采取措施保障相对人的利益得以实现,行政相对人既可以申请行政主体履行自己的行政行为,也可以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途径,请求行政复议机关或人民法院责令行政主体履行自己的行政行为。”
     
      约束的前提是有义务。无义务,则无约束。行政主体作出行政行为通常(而非必然)会给行政相对人设定义务(例如:缴纳罚款),会不会也给自己设定义务呢?当然!例如:追缴罚款。大家别笑,追缴罚款,这就是行政主体的义务。并非开玩笑:如果行政主体在行政相对人不主动缴纳罚款的情况下不去追缴罚款的话,那么行政主体就违反了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义务。不过,对于这种违法状况,行政相对人倒是乐见其成的。
     
      但是,行政主体履行自己为自己设定的义务,这算不算是行政行为执行力的表现呢?行政行为都是有所指向的,行政行为是一种外向行为而非内向行为,行政行为的效力也是针对外部的、作用于外部的,而不是针对自己的、作用于自己的。
     
      效力,其实就是作用力。行政行为的效力,应该仅仅及于行政行为的作用对象——行政相对人,而不应该及于其他外部主体和行政主体自己。行政相对人以外的其他外部主体,完全有可能会受到行政行为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但那却不是行政行为的效力问题,而是行政行为可能产生法律纠纷的起因问题。至于行政主体不得否定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的效力、不得改变或撤销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应该受到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的约束和应该履行自己作出的行政行为为自己设定的义务,这些都不是行政行为的效力问题,而是行政行为的属性问题。
     
      不论是行政主体自己主动履行自己为自己设定的义务,还是行政相对人申请行政主体履行自己的行政行为和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请求行政复议机关或法院责令行政主体履行自己的行政行为,这些都与行政行为的执行力无关。
     
      “诚然,绝大多数行政相对人不是因行政行为具有强制执行力才履行行政行为确定的义务,而是出于理性和道德自觉去履行义务。”
     
      居然还是“诚然”!这话有人相信吗?这话有人认同吗?这话尊重事实吗?这话符合实际吗?如果绝大多数社会公众都具有理性和道德的话,那么恐怕也就不需要行政主体去作出处罚性质的行政行为了。
     
      模仿造句如下:绝大多数官员不是因为法律的约束才不去贪腐,而是出于理性和道德自觉不去贪腐。在今日之中国,说这话简直就与放屁无异。
     
      行政行为的执行力,与核武器有类似之处,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不使用,更具有象征意义,而非实践意义。因为真正走到行政强制执行那一步的行政相对人毕竟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行政相对人都会在行政行为执行力的威慑之下,自动履行相关义务。需要说明的是:实施行政强制执行(即强制行政相对人实现行政行为为其所设定的义务)的主体通常不是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而是法院。把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与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的主体(即法院)分离开来,这是一种比较合理的制度设计。
     
      “行政行为的执行力不同于民事行为的执行力。”
     
      这一结论大致不错,但是该书作者的相关论述却是不能成立的。“对方当事人不能像行政机关一样,对不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行政机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除非有法律的明确授权,但是,这确实是十分罕见的)都不能针对不履行义务的行政相对人自行强制执行自己的行政行为。“强制执行措施”,把“执行”与“措施”生硬的嫁接在一起,这明显是一种业余表达。
     
      从公法与私法的分野和词语的精确内涵等等角度来考虑,作为民事行为的效力之一,似乎不宜表述为“执行力”。似乎可改成:实现力。
     
      二、行政行为的生效
     
      (一)一般抽象行政行为的生效要件
     
      1.经相应行政机关会议讨论决定
     
      “当然在实践中,也有一些抽象行政行为,无须相应机关的会议讨论决定,而直接由行政首长签署发布。”
     
      请看,到底有没有准谱儿呀?这就是典型的立法不作为。抽象行政行为的制定程序居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行政主体居然可以便宜行事。
     
      2.经相应行政机关行政首长签署
     
      难道副职也可以签署吗?难道行政首长也包括副职吗?
     
      3.公开发布
     
      “至于行政主体以什么载体,采取什么形式公布,并让相对人知晓,目前法律尚未作统一要求。”
     
      请看:又是立法不作为。抽象行政行为具有极大的威力和杀伤力,然而在现实中,公众能否知晓其内容根本就没有法律保障,这又与暴政何异?
     
      4.行为确定的生效日期已到
     
      “抽象行政行为在公布时确定的生效日期到达时方生效。”
     
      抽象行政行为所确定的生效日期与公布时间无关,根本就不必然是在公布之时确定生效日期。
     
      可以肯定的是:公布日期应该不迟于生效日期。
     
      该书作者混淆了行政行为的成立要件与生效要件。这四项内容,其中前两项应该算是行政行为的成立要件,只有后两项才是行政行为的生效要件。
     
      (二)具体行政行为的生效要件
     
      1.行政主体作出行政决定
     
      “行政主体在紧急情况下,为了保障社会公共秩序和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可以对行政相对人即时采取某种行政强制措施,行政主体作出这种行为可能事前来不及作出任何行政决定。”
     
      此言谬矣!行政决定就是行政行为的表现方式,“这种行为”与“行政决定”根本就是一回事,那又何来什么“事前”呢?行政强制措施是行政行为的属性,行政决定是行政行为的表现方式。行政强制措施这一行政行为未必是以书面的行政决定的方式存在的,而是以实际行动的行政决定的方式出现的。
     
      2.行政决定已送达行政相对人
     
      “具体行政行为的成立不仅要求行政主体作出正式行政决定,而且要求行政主体在法定期限内将行政决定文书送达行政相对人。”
     
      其中的“成立”,明显应该改为:生效。由此可见,该书作者完全混淆了行政行为的成立与行政行为的生效这两个具有密切关系的专业概念。
     
      该书作为至高权威的“马工程”教科书,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如此低级的错误。
     
      另为遗憾的是:许许多多的行政行为的送达时间均没有“法定期限”。
     
      3.附款行为所附条件成熟
     
      理所当然、不在话下。
     
      该书作者又一次混淆了行政行为的成立要件与生效要件。这三项内容,其中第一项应该算是行政行为的成立要件,只有后两项才是行政行为的生效要件。
     
      “否则,该行政行为即因未生效而不成立。”
     
      该书作者完全颠倒了行政行为成立与行政行为生效的关系。当然应该是:行政行为因未成立而不生效。
     
      “行政行为不成立意味着”,明显应改为:行政行为不生效意味着。
     
      三、行政行为的失效
     
      (一)行政行为的撤销
     
      “可撤销的行政行为只在撤销之后才失去效力,尽管这种失效也可一直追溯到行为作出之日。”
     
      这明显是一句前后矛盾的话。被撤销的行政行为当然应该自始(开始不是“作出之日”,而是生效之日。作出是成立的意思,成立的行政行为并未生效)失效(请注意:失效不同于无效,失去效力不同于没有效力),当然不应该自撤销之时失效。有的行政行为仅仅具有瞬间效力,如行政处罚;而有的行政行为则具有持续效力,如行政许可。具有瞬间效力的行政行为被撤销,不存在何时失效的问题(自始失效与自撤销之时失效在时间上是重叠的);具有持续效力的行政行为被撤销,当然应该自始失效。
     
      行政相对人在行政行为撤销之前应该受到行政行为的拘束、申请撤销行政行为有期限限制,这些是可撤销行政行为与无效行政行为的区别所在。
     
      1.行政行为撤销的条件
     
      “行政行为合法要件缺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行政行为违法。
     
      “不适当的行政行为在很多情况下同时是不合法的行为,从而应以‘违法’为由予以撤销。”
     
      “不适当的行政行为”,这根本就是一个伪概念。不适当的行政行为不是“在很多情况下”同时是不合法的行政行为,不适当的行政行为在本质上根本——就是——不合法的行政行为,从而应该取缔这一概念。在行政法和行政法学领域里,行政行为合法与否,这才有意义;行政行为合理与否,这根本就无意义。请不要搞错:是依法行政,而不是依理行政。切记:违反法律的原则、目的、价值、精神,也是违法。
     
      “但人民法院一般不能以‘不适当’为由(除非‘明显不当’)撤销行政行为。”
     
      忽而说“不适当的行政行为也是可撤销的行政行为”,忽而又说 “不能以‘不适当’为由(除非‘明显不当’)撤销行政行为”,又是自相矛盾。
     
      “明显不当”,当然就是违法。感兴趣者,可参阅拙作《论学术行为“明显不当”——读〈论行政行为“明显不当”〉》(发表于北大法律信息网)。
     
      2.行政行为撤销的法律后果
     
      “如果行政行为的撤销是因行政主体过错引起的,且相应行政行为是授益行政行为,撤销的效力可不追溯到行政行为作出之日。”
     
      这一观点恐难成立。这样安排、设计的最大赢家就是有过错的行政主体。如此一来,在撤销之前的违法行政行为的效力予以承认、给以保护,这样就不会产生行政相对人的相应损失,也就不需要由有过错的行政主体进行赔偿。
     
      如果是自始失效的话,那么行政主体就应该赔偿行政相对人相应的损失。如果是自撤销之时失效的话,那么行政相对人在撤销之前就没有损失。赔偿损失与没有损失,对于行政相对人而言结果其实是一样的。这一制度安排并不是在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是在保护行政主体的非法行为(必然会产生免除行政主体由此带来的赔偿义务的结果)。
     
      这一观点,与法理不符、与情理不合,只是符合行政主体的利益需要。
     
      (二)行政行为的废止
     
      1.行政行为废止的条件
     
      “行政行为已完成原定目标、任务,实现了其历史使命,从而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行政行为自然终止。”
     
      自然终止明显不同于废止。废止,是人为否定行政行为的效力;而自然终止,则没有或不体现主观意志或主观评价。
     
      2.行政行为废止的法律后果
     
      废止的条件,显然不是行政行为违法(行政行为生效后违反修改后的法律,可不能算是违法,只有违反行政行为作出之时的法律,才能算是违法。因为,法无溯及既往之效力)。因此,当然应该自废止之时失效。
     
      废止之前,行政主体与行政相对人各不亏欠、维持原状;废止之后,如果给行政相对人造成损失,行政主体应该予以补偿(而不是赔偿)。
     
      (三)行政行为的无效
     
      1.行政行为无效的条件
     
      “《行政诉讼法》第75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
     
      有没有搞错!立法者也是醉了!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主体作出(注意:不应该是“实施”。在行政委托的情况下,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是受委托的组织,就不是行政主体,但却是合法的)的行为能够被认为是行政行为吗?能够对此提起行政诉讼吗?
     
      “例如,某市政府命令一个因有爆炸危险而停止向外供气的煤气供应站立即恢复向外供气,此命令如果执行,将造成公民生命财产的重大的无可挽回的损失。”
     
      请大家都来围观!该书作者所举的这个例子,很可能不是闭门造车、空穴来风,而很可能是来源于、取材于现实。最大的看点是:一个堂堂市政府依据什么法律的什么规定,可以对一个煤气供应站发号施令?这是一种什么类型的行政行为?行政权力是否可以随意、任意介入社会生活?
     
      执行命令,这往往是下级与上级之间的关系状态,而不是行政相对人与行政主体之间的关系状态。
     
      “政府如果事后对煤气供应站及其负责人给予行政处罚,”请看:政府可真是无所不能呀!请问:政府依据什么法律的什么规定,可以对煤气供应站及其负责人给予行政处罚?天下任我行,政府俨然就是万能的上帝呀!
     
      视法律为无物,对于如此牛叉、牛掰的政府而言,行政行为是否有效,根本就不成其为问题。
     
      “例如,某地方政府作出一个行政决定,要求该地所有机关、企事业组织只能购买、使用该地生产的某种产品,而不能购买、使用外地生产的同类型产品。”
     
      请大家都来看一看,这就是政府的所作所为。请大家千万不要误认为只有奇葩的个别的政府才能干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这样性质的行政决定无处不在、不计其数。政府扮演的就是土皇帝,想干啥、就干啥!你说什么?应该依法行政,老子(并非李聃)就是法!老子就是立法者!
     
      能够制定规则的政府,还有什么不能干呀?
     
      请大家去好好看一看,中国的法律(最好是去阅读左氏解读中国法律的系列文章,均发表于北大法律信息网)与这一例子中的行政决定,不过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关系罢了。
     
      我们需要质疑的不是这些政府为什么会作出如此不靠谱儿的行为,而是这些政府为什么会拥有如此不着调儿的权力!
     
      “例如,某乡政府为了吸引外商在该地投资,命令村民捕杀若干国家保护的珍稀动物以为招待外商的宴席食用。”
     
      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这很有可能远远不是政府所作出的最令人心寒、发指的邪恶行径。如果可以脱离法律的约束的话,那么什么罪恶的勾当都是干得出来的。
     
      “例如,某市政府为了发展旅游事业,改善游客住宿条件,以吸引游客,命令该市所有宾馆、旅馆、饭店在5日内修建好残疾人通道和设施。”
     
      这明显是周公瑾逼迫诸葛亮在十日内制造十万只狼牙箭的节奏呀!我们困惑的是:在一个正当目的的掩护之下,到底有什么事情是政府不能命令的?
     
      综上,我们看到了各地各级人民政府的各种各样胡作非为,就是唯独没有看到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
     
      行政主体不明确的行政行为,如果对行政相对人没有产生直接影响(例如:大额罚款),行政相对人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如果对行政相对人产生了直接影响(例如:扣押商品),行政相对人根本就无力反抗,那该如何是好?行政相对人连行政主体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根本就无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这与土匪打劫已经没有本质区别了。行政相对人应该立即报警,依法追究涉事行政主体的刑事责任。
     
      明显越权的行政行为,其明显程度应该达到普通公众可以识别的地步。
     
      2.行政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
     
      抵制权,是指行政相对人享有的可以不受无效行政行为拘束的权利。问题来了:行政相对人能否自行认定行政行为是否无效?如果能够自行认定的话,那么认定是否会出现错误?在认定错误的情况下,行使抵制权的后果是什么?
     
      抵制权,应该表现为正在进行时,又可区分为非暴力不合作(如拒绝缴纳罚款)与暴力抵抗(如挣脱强制拘留)。前者并未激化矛盾,而后者则使冲突升级。暴力抵抗非法执法,到底应该算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不能够抵制或未抵制的无效行政行为,其实都已经产生了现实拘束力。虽然没有法律上的效力,但是却有现实的作用力。
     
      综上,不难看出,学理上的抵制权,仅仅具有理论意义,而几乎没有实践价值。在现实中,无效的行政行为其实大多都是能够产生实际拘束力的。在处理方法上,其实无效的行政行为与可撤销的行政行为也几乎没有区别。
     
      结语:
     
      本章介绍的是行政行为的一些基础知识、基本原理,地位相当重要。
     
      令人汗流浃背的是:该书该章的太多表述尚值得进一步推敲和探讨。
     
      行政主体与行政行为是行政法学的两大基石,也应该成为行政法学学人必须娴熟掌握、精确操控的两大基本功。殊为遗憾的是:包括“马工程”在内的当下的行政法学教材对这两项内容的表述实在是难以令人满意。
     
      思考题:
     
      1.什么是行政行为?行政行为有什么特征?
     
      答:
     
      这不是傻子题,而是送分题。抄书即可;如果是闭卷笔试的话,背书即可。
     
      行政行为的含义:P103。
     
      行政行为的特征:P104—106。
     
      2.对行政行为可以作哪些分类?
     
      答:
     
      行政行为的分类:P106—113。
     
      3.什么是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行政行为有哪些合法要件?
     
      答:
     
      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的含义:P113。
     
      行政行为的合法要件的内容:P113—119。
     
      4.行政行为有什么效力?
     
      答:
     
      行政行为效力的内容:P119—122。
     
      5.行政行为撤销、废止与无效的条件和法律后果有什么区别?
     
      答:
     
      该教材只给出了行政行为撤销、废止与无效的条件和法律后果(P125—130),而没有直接给出行政行为撤销、废止与无效的条件和法律后果的区别。但是,此二者没有本质区别。
     
      该书该章作者颇为“善解人意”,所出的思考题非常适合死记硬背者的胃口,而大可不必去启动大脑的思考功能。
     
      2018-01-18于首都师范大学本部教师公寓
     
      欲知后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简介】

    左明,北农讲师。


    本网站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站的观点与看法。
    转载请注明出自北大法律信息网
0
北大法律信息网
www.chinalawinfo.com
法律动态
网站简介
合作意向
网站地图
资源导航
版权声明
北大法宝
www.pkulaw.cn
法宝动态
法宝优势
经典客户
免费试用
产品服务
专业定制
购买指南
邮件订阅
法律会刊
北大英华
www.pkulaw.com
英华简介
主要业务
产品列表
英华网站
联系我们
用户反馈
返回顶部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