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行政指导性案例2017年度司法应用报告
2018/4/11 8:43:51 点击率[207] 评论[0]
【法宝引证码】
    【学科类别】司法制度
    【出处】本网首发
    【写作时间】2018年
    【中文摘要】截至2017年12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已发布十七批共计92例指导性案例,其中行政指导性案例17例。本文介绍并分析了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发布概况、规律及特征。应用分析内容数据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以“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中的裁判文书作为数据样本,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一至十七批指导性案例中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作为研究对象,从不同角度,深入剖析其司法应用的特点和规律,进而探讨在应用中存在的问题,同时本文针对指导案例60号及5号的个案应用情况进行了细致分析,以期为我国指导性案例的司法应用提供参考。
    【中文关键字】案例指导制度;行政指导性案例;司法应用;大数据分析
    【全文】

      截至2017年12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共发布了十七批92例指导性案例,其中行政指导性案例上升至17例,总占比18%,在各类指导性案例中排名第三,仅次于民事类及知识产权类。具体包括土地/行政批准、教育/行政许可、工商/行政处罚、公路交通/其他行政行为、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受理、民政/行政征收、土地/行政合同、物价/其他行政行为、消防/行政确认、盐业/行政处罚、公路交通/行政许可、公安/其他行为、道路交通/行政处罚等14类案由。根据调研情况,截至2017年12月31日,已被应用于司法实践的行政指导性案例共有14例,应用率高达82%。援引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案例,即应用案例,共有369例,应用频率最高的是指导案例60号(盐城市奥康食品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诉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案),共252次,其中,240例应用案例为民事类案例,指导案例60号跨领域应用特征明显。其次是指导案例41号、22号、5号,分别有25次、22次、17次。应用案由主要集中在买卖合同纠纷和产品责任纠纷领域。应用地域集中分布在广东省、北京市、浙江省、河南省和湖南省等地区,以中级人民法院和二审程序为主。
     
      一、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发布状况
     
      (一)发布规律
     
      图1 行政指导性案例整体发布情况
     
      1.发布频率不固定,2012-2016年略有上升,2017年有所减少
     
      最高人民法院并非每年都发布行政指导性案例,频率也不固定。目前,已发布的十七批中涉及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有8个批次,分别是第二批、第五批、第六批、第九批、第十二批、第十四批、第十五批及第十七批。从2012年和2013年每年仅有2例,到2014年和2016年上升至每年5例,到2017年仅3例。
     
      2.发布日期不固定,发布数量每批1-4例不等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日期不固定。从发布的年份来看,主要分布在2012-2014年及2016-2017年。从发布的月份来看,上半年主要集中在1月、4月、5月,下半年集中在9月、11月和12月。每批包含1-4例数量不等,其中发布数量最多的是第九批有4例,属于行政指导性案例发布最集中的一次。其次是第十七批,有3例。发布数量最少的仅有1例,分别是第六批和第十四批,其余四个批次各有2例。
     
      3. 审结与发布日期间隔多在六年之内,间隔最短的6个月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中审结最早的案例可以追溯到1999年4月(指导案例38号),最新的案例是2017年5月(指导案例88号);审结时间主要集中于2009年之后,共有13例,总占比约76%。审结日期与发布日期二者间隔在6年之内的案例数量14例,总占比82%。其中间隔在1年之内的有2例案例,即指导案例5号和指导案例88号,发布和审结时间的间隔分别为在11个多月和6个月。间隔时间10年以上案例有2例,即指导案例38号和41号。其中指导案例38号是审结日期最早的案例,审结日期为1999年4月,发布日期为2014年12月,审结日期与发布日期间隔近15年之多。
     
      (二)发布特点
     
      1.发布案由上,共涉及11类行政管理范围及9类行政行为
     
      图2行政指导性案例的行政管理范围种类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涉及土地等11类行政管理范围。其中土地最多,有3例,总占比约18%。其次是工商、公路交通、教育及劳动与社会保障,各有2例,约各占12%。另外,道路、公安、民政、物价、消防及盐业等6类各有1例,约各占6%。
     
     
      图3行政指导性案例的行政行为种类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涉及行政处罚等9类行政行为。其中行政处罚最多,有4例,总占比约24%。其次是行政许可,有3例,约占18%。行政批准、行政确认及其他行政行为各有2例,约各占12%。行政登记、行政合同、行政受理及行政征收各有1例,约各占6%。
     
      2.裁判要点以实体指引为主,程序指引为辅
     
      图4行政指导性案例裁判要点指引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点为实体指引的共有14例,总占比约82%;裁判要点为行政诉讼程序指引的3例,总占比约18%。
     
      3.关键词“行政诉讼”最多,出现1次的关键词42个,涉猎领域有限
     
      表1 行政指导性案例关键词统计表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每篇有3-7个关键词不等。经统计,已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共有53个关键词,“行政诉讼”累计出现8次,次数最多;其次是“行政”出现6次;“受案范围”“行政处罚”出现4次;“高等学校”“工伤认定”“行政许可”“行政复议”“维持原判”“合法”分别出现2次;另外“政府信息公开”等42个关键词仅出现1次。
     
      4.案例来源以浙鲁川赣苏等地为主
     
      图5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来源地域
     
      行政指导性案例主要来源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及江苏省等11个省份。其中,来源于浙江省、山东省、四川省、江西省和江苏省的指导性案例分别有2例;最高人民法院和天津市、内蒙古自治区、湖北省、广东省、安徽省及北京市等6个省、市、自治区分别有1例。
     
      5.审理法院以中级人民法院居多,总占比约47%
     
      图6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审理法院
     
      已发布的行政指导性案例中,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数量最多,共计8例,总占比约47%,基层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的数量依次为6例、2例、1例,总占比分别约35%、12%、6%。
     
      6.审理程序以二审案件居多,共10例
     
      图7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审理程序
     
      审理程序为二审的共10例,总占比约59%,一审程序6例,总占比约35%,再审审理的1例,总占比约6%。
     
      7.文书类型以判决书为主,占88%
     
      图8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文书类型
     
      在最高人民法院已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中,判决书有15例,总占比约88%;裁定书有2例,总占比约12%。
     
      二、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司法应用
     
      为保证数据来源的权威性和准确性,本文以“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裁判文书作为数据样本,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十七批共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司法应用情况作为分析对象[1],利用指导性案例相关的关键词进行多个关键字单独或并列的全文检索,从而揭示出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司法应用现状,并在此基础上归纳和总结出其应用规律和特点。
     
      根据司法实践对指导性案例的援引情况,可以将其分为两大类型,即确定性援引和不确定性援引[2]。由于不确定性援引多为裁判者表述不严谨导致的,所以,为了确保研究的准确性和权威性,本文仅以确定性援引为基础展开调研和分析。为了对确定性援引进行更为深入的剖析,本文对应用案例的具体类型做了进一步区分,即按照法官在裁判案件时是否明确援引了指导性案例进行说理,将其分为明示援引和隐性援引[3]。截至2017年12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类指导性案例已有14例被应用于369例案件中。其中明示援引[4]共涉及77例,隐性援引[5]共涉及291例。另外,还有一种特殊援引方式即法官评析援引[6],共涉及1例。
     
      (一)整体应用情况
     
      1. 从整体来看,14例行政指导性案例已被应用,总占比82%
     
      表2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整体应用情况
      截至2017年12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共发布了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其中,已被应用的指导性案例14例,应用率高达82%。未被应用的指导性案例有3例,总占比18%。
     
      2.个案应用上,指导案例60号应用次数最多,总占比68%
     
      图9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个案应用情况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有14例已被应用于司法实践,共计369例应用案例。应用次数最多的是指导案例60号,高达252次,总占比约68%;其次为指导案例41号、22号、5号和7号,应用次数依次为27次、25次、17次和16次。其余9例指导性案例应用次数均在10次以下,应用较少。
     
      3.援引方式上,法官更倾向隐性援引,总占比约79%
     
      图10 行政指导性案例援引方式
     
      从援引的方式上来看,分为明示援引、隐性援引及法官评析援引。其中明示援引共涉及77例,总占比近21%,包括法官主动援引的22例和法官被动援引的55例;隐性援引共涉及291例,总占比近79%,另外,法官评析援引共1例,总占比不足1%。
     
      4.应用案例中行政案例的案由种类较多但零星分散,民事案例案由较集中
     
      (1)主要应用于民事和行政案例,还涉及国家赔偿及刑事领域
     
      图11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主要类型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369例应用案例不局限于行政案例,还涉及民事案例、国家赔偿案例及刑事案例。其中以民事案例最多,有244例,总占比约66%;其次是行政案例,有119例,总占比约32%;其余为国家赔偿(行政赔偿)案例和刑事案例,分别有5例和1例,总占比合计约2%。
     
      (2)非行政类应用案件集中在买卖合同纠纷和产品责任纠纷
     
      图12 非行政类应用案例的案由分类
     
      在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中比较突出的特点表现在跨领域应用。所谓跨领域应用指的是行政指导性案例被应用到民事、刑事、国家赔偿等非行政领域的案例中。经过调研,指导案例21号、22号、40号、41号、59号、60号及76号存在跨领域应用。其中指导案例21号的应用案例中有1例案由为滥用职权罪。指导案例22号的应用案例中有3例案由为国家赔偿(行政赔偿),有1例案由为海域使用权纠纷。指导案例40号的应用案例中有1例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指导案例41号的应用案例中有2例案由为国家赔偿(行政赔偿)。指导案例59号的应用案例中有1例案由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指导案例60号的252例应用案例有240例为民事案例,具体应用案由包括买卖合同纠纷、产品责任纠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及其他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纠纷,分别有150例、79例、9例、1例、1例。指导案例76号的1例应用案例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尚未发现被应用到行政类同类案例中。
     
      (3)行政案例涉及24种行政管理范围及11种行政行为
     
      图13 行政类应用案例的行政管理范围及行政行为种类
     
      说明:其他行政行为是指行政处罚、行政强制、行政裁决、行政确认等26种行政行为之外的行政行为。
     
      应用案例中行政案例涉及食品药品安全等24种行政管理范围。其中食品药品安全最多,有26例;其次为土地、房屋拆迁、盐业和其他行政管理,分别有14例、13例、11例和11例。劳动和社会保障、民政、房屋登记、乡政府、治安、城市规划等19种行政管理范围,应用案例均在10例以下。
     
      应用案例中行政案例涉及行政复议等11类行政行为。其中次数最多的四类行政行为分别为其他行政行为、行政复议、行政处罚和行政确认,依次有38例、22例、21例和10例,涉及行政裁决、行政批准、行政强制、行政征收、行政登记、行政许可、行政补偿的应用案例均不超过5例。
     
      (二)应用案例与指导性案例对比分析
     
      1.应用案由
     
      (1)有5例行政指导性案例被应用于同类案由
     
      已被应用的14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中,有5例被应用于同类案由,具体包括指导案例5号、21号、22号、38号、40号。该5例指导性案例既被应用于同类案由又被应用于不同案由。目前尚未发现仅应用于相同案由的行政指导性案例。例如指导案例5号的具体案由为盐业/行政处罚。在指导案例5号的17例应用案例中,涉及盐业管理领域的有11例,涉及盐业管理领域且为行政处罚行为的有10例,故在司法实践中,真正援引指导案例5号的应用案例仍然集中在盐业管理领域,其管理行为主要表现为行政处罚。另外,指导案例21号、22号、40号存在跨领域应用。
     
      (2)有9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仅被应用于不同案由
     
      已被应用的14例指导性案例中,还有9例指导性案例目前只被应用于不同案由案件,包括指导案例6号、26号、39号、41号、59号、60号、69号、76号及77号。其中,指导案例41号、59号、60号及76号存在跨领域应用。虽然该9例指导性案例案由与其应用案例不同,但是案件关键案情或者争议焦点存在着相似性。例如指导案例41号为土地/行政批准类案件,其裁判要点为“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引用具体法律条款,且在诉讼中不能证明该具体行政行为符合法律的具体规定,应当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被法官应用于土地/行政裁决类案件中,虽然二者案情不同,但是争议焦点均涉及对于法律、法规和规章的适用原则问题。
     
      2.应用地域
     
      图14 行政指导性案例及其应用的地域分布情况
     
      (1)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主要集中在粤京浙豫湘等地区
     
      已发布的行政指导性案例共涉及江苏省、四川省、江西省、广东省、浙江省、北京市、内蒙古自治区、天津市、山东省、安徽省和湖北省等11个省、市、自治区,而应用行政指导性案例共涉及最高人民法院及广东省等27个省、市、自治区,云南省、青海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宁夏回族自治区四省份没有应用案例。其中,应用率最高的是广东省和北京市,其次是浙江省和河南省,其余省份应用率较低。
     
      (2)曾遴选出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地域更注重指导性案例的应用
     
      应用案例超过10例的11个省市中,除河南省、湖南省、辽宁省及贵州省外,其他7个省份均曾遴选过行政指导性案例。可见在审判实践中,曾遴选出指导性案例的省市更加注重对指导性案例的应用。
     
      (3)豫湘辽等非行政指导性案例来源地域的省份也重视指导性案例的应用
     
      河南省、湖南省、辽宁省、贵州省、黑龙江省、河北省、福建省、上海市、山西省、陕西省、广西壮族自治区、重庆市、西藏自治区、吉林省、甘肃省和海南省等16个省、市、自治区,虽然没有涉及指导性案例的发布,但均在审判实践中应用了行政指导性案例。特别是河南省、湖南省、辽宁省,虽然该三省份目前尚未遴选过行政指导性案例,但应用案例均在20例以上。
     
      3.审理法院
     
      图15 行政指导性案例及其应用的审级情况
     
      (1)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涉及的审理法院以普通法院为主
     
      在审判实践中,应用行政指导性案例的法院主要是普通法院,共计361例。专门法院应用指导性案例的较少,仅有8例,其中有5例为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3例为铁路运输基层人民法院。
     
      (2)应用案例中中级和基层人民法院约占90%
     
      中级和基层人民法院应用行政指导性案例的频率较高,应用率分别约46%和44%。高级人民法院应用较少,应用率约7%,最高人民法院和专门人民法院应用率合计约3%。
     
      4.审理程序
     
      图16  行政指导性案例及其应用的审理程序情况
     
      (1)应用案例涉及的审理程序主要是普通诉讼程序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涉及的审理程序比发布案例的更丰富些,包括一审、二审、再审及其他特殊程序四类,369例应用案例的审理程序中368例为普通诉讼程序,仅有1例为其他特殊程序。
     
      (2)应用案例的审理程序以二审为主,总占比近50%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审理程序中二审居多,共10例,应用案例的审理程序仍以二审为主,共计184例,总占比近50%。一审程序175例,总占比约47%;再审程序仅9例,总占比约2%。
     
      5.终审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中涉及二审和再审程序的共有11例。369例应用案例中,涉及到二审和再审案件共计193例。
     
      图17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终审结果
     
      图18 行政指导性案例应用案例的终审结果
     
      (1)行政指导性案例及其应用案例的终审结果均以二审维持原判居多
     
      涉及二审和再审程序的行政指导性案例中,二审维持原判的比例最高,总占比约64%,发回重审总占比约18%。部分维持、部分改判和再审改判的总占比均约9%。应用案例中二审维持原判的比例仍然是最高,总占比约77%,其次是二审改判,总占比约11%,部分维持、部分改判总占比约6%,其余类型的终审结果的比例较小。
     
      (2)行政指导性案例及其应用案例的改判案例涉及行政处罚的较多
     
      在行政指导性案例中涉及改判的仅有指导案例6号,其案由为行政处罚。应用案例的改判案件主要援引的指导性案例包括5号、22号、41号和60号等,这些应用案例的案由主要涉及行政处罚、行政登记和行政批准。
     
      (三)应用案例的应用情况分析
     
      1. 首次应用日期和发布日期间隔最短的仅27天
     
      图19 行政指导性案例首次应用时间
     
      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中88号、89号和90号尚未被应用,其余14例被首次应用的时间分别为其发布后的1-25个月不等。其中,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41号发布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首次应用时间为2015年1月21日,前后间隔仅27天。间隔较短的还有指导案例60号、40号、5号,间隔时间依次为74天、116天、182天。
     
      2.应用主体
     
      (1)应用主体大体有7类,其中上诉人和原告居多,合计约占77%
     
      图20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主体
     
      在审判实践中,应用行政指导性案例的主体非常广泛,包括法官、原告、被告、上诉人、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等。其中上诉人应用比例最高,总占比近40%、;其次为原告,总占比约37%;被告、法官、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引用较少,总占比分别约为9%、7%、5%、3%;而第三人引用最少,总占比不足1%。
     
      (2)法官主动援引数量较少,涉及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
     
      图21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数量
     
      在实践中,法官主动援引指导性案例的,裁判时基本上都参照指导性案例做出了相同判决。在法官主动援引的22例应用案例中共涉及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其中指导案例60号被援引10次;指导案例21号和41号分别被援引4次。
     
      (3)当事人引用指导性案例频率最高,总占比近94%
     
      当事人在审判中应用指导性案例的频率最高,总占比近94%。当事人既包括审理程序中的当事人、也包括执行程序中的当事人,在起诉、上诉、答辩还是举证质证等环节均可援引指导性案例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当事人引用的14例指导性案例中,引用最多的是指导案例60号,其次是指导案例22号、41号及5号。
     
      3.应用内容
     
      图22  行政指导性案例应用内容参照情况
     
      说明:应用内容中的未明确是指,在引用指导性案例时未明确说明其引用的具体内容,且根据裁判文书也不能判断其引用的内容。
     
      根据2011年12月30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印发<关于编写报送指导性案例体例的意见>、<指导性案例样式>的通知》[7]的规定,每篇指导性案例均由七个部分组成,即标题、关键词、裁判要点、相关法条、基本案情、裁判结果及裁判理由。在审判实践中,无论是法官还是当事人,在引用指导性案例时,其引用的内容不仅包括裁判要点,还包括基本案情及裁判理由。其中裁判要点总占比34%,应用频率最高。基本案情总占比26%;裁判理由总占比20%。值得一提的是,仅提到指导性案例,未明确应用内容的高达20%。
     
      4.应用表述
     
      根据2015年5月13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8]第11条规定,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案件承办人员应当查询相关指导性案例。在裁判文书中引述相关指导性案例的,应在裁判理由部分引述指导性案例的编号和裁判要点。
     
      援引指导性案例时的应用表述主要包括发布主体、发布日期、发布批次、指导案例编号、指导案例字号、指导案例案号、指导案例标题、裁判要点等八个要素。
     
      (1)发布主体、指导案例编号和裁判要点是应用频率较高的三个要素
     
      图23 行政指导性案例应用表述的要素使用情况
     
      发布主体被援引的频率最高为339次,达到了92%。主要的表述形式有:参照/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与最高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请求/建议/应当参照最高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等。其次是指导案例编号,仅次于发布主体,被使用频率为302次,达到了82%。其主要的表述方式有:指导案例x号、第x号指导性案例、指导性案例第x号等。再次是发布批次,其被援引的次数共计98次。除此以外,使用频率较高的还有发布日期、裁判要点和指导案例标题。
     
      (2)应用表述模式并不固定,表述要素中以“主体”、“主体+编号”、“主体+日期+编号”为主导模式
     
      根据应用表述所涉及的八个要素的引述情况,可将其分为单要素表述、双要素表述、三要素表述、四要素表述、五要素表述和六要素表述六大类。通过对369例应用案例的统计和分析,具体情况如下:
     
      表3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表述分类及组合模式[9]


      根据表中的统计结果可以看出,六种不同的表述类别所涉及的要素种类和组合模式各不相同,即使是相同的表述类别,具体的要素种类和组合模式也存在差异。其中,双要素的表述分类最多,有112例,三要素有96例。单要素、四要素、五要素分别61例、69例、25例,六要素相对较少,仅有5例。
     
      双要素表述中包含6种表述模式,“主体+编号”模式有92例,占双要素模式的82%,处于主导模式。三要素表述中,“主体+日期+编号”模式有32例,“主体+批次+编号”模式有7例,二者占三要素表述模式中的一半以上。单要素表述中,以“主体”为主要的表述模式,同时一般表述构成为“主体”+“指导性案例”字样。四要素、五要素、六要素的主要表述模式分别为“主体+编号+标题+要点”、“主体+日期+批次+编号+字号”、主体+日期+批次+编号+标题+要点“。
     
      (3)法官同时引述指导案例编号和裁判要点的,仅占7%
     
      图24 法官援引的要素使用情况
     
      在369例应用案例中,明示援引共有77例,其中包含法官主动援引22例,法官被动援引55例。法官在援引指导性案例时在裁判理由部分同时引述指导案例编号和裁判要点的共有25例,总占比近7%,引述其他要素的涉及52例,总占比约14%。
     
      5.应用结果
     
      (1)法官主动援引的参照率73%,被动援引的参照率仅16%
     
      图25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结果(明示援引)
     
      说明:主动援引中的未说明是指,一审法官在审理该案件时援引了某一指导性案例,但是二审法官在终审判决中并未对此进行回应和说明。
     
      在369例应用案例中,法官明示援引的有77例。其中,法官主动援引22例,予以参照的16例,总占比约73%,未参照/未说明的6例(未参照3例,未说明3例),总占比约27%。法官被动援引55例,予以参照的9例,总占比约16%,未参照的46例,总占比约84%。法官隐性援引的共有291例。法官主动援引的参照率较高,被动援引的参照率较低。同时,法官主动援引的指导性案例未参照,主要是由于指导性案例的基本案情或裁判要点不适用于该案,法官就此特地进行了说明。法官被动援引的指导性案例参照率较低,主要是当事人引用的指导性案例的基本案情与应用案例不相似,法官大多给出了明确回应。
     
      (2)裁判要点、基本案情和裁判理由法官判断参照与否的重要标准
     
      表4 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参照标准
     
      在77例明示援引的应用案例中,首先,对于参照而言,主动援引和被动援引都有涉及,总共有25例应用案例,其中,在主动援引中,参照裁判要点的有16例,而在被动援引中,参照裁判要点的有5例,参照裁判理由的有2例,未明确具体参照内容的有2例。由此可见,法官参照指导性案例进行审理的主要原因是裁判要点可以适用于应用案例。其次,对于未参照而言,主动援引和被动援引都有涉及,总共有49例应用案例。在主动援引中,有1例是因为裁判要点不同而未参照,有2例是因为基本案情不同而未参照。在被动援引中,有14例是因为裁判要点而不予参照,10例是因为法官认为案情不同而不予参照,17例因为裁判理由而不予参照,5例未明确不予参照的具体内容。由此可见,法官不予参照指导性案例进行审理的主要原因是裁判要点和裁判理由不适用于应用案例。对于未说明,主要是一审法官在审理该案件时援引了某一指导性案例,但是二审法官在终审判决中并未对此进行回应和说明。经调研,3例未说明的案例中,一审法官参照裁判理由的有1例,还有2例未明确具体参照内容。
     
      三、行政指导性案例的个案司法应用分析
     
      (一)指导案例60号的应用分析
     
      指导案例60号”江苏省盐城市奥康食品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诉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案“,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发布的第十二批案例之一。该案主要针对食品标签标注内容的问题,旨在明确食品经营者在食品标签、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未标示的,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对此违法行为实施行政处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食品安全事关国计民生,该案既是维护消费者权益的需要,也是加强食品安全管理、促进行业健康发展的重要手段。[10]
     
      根据北大法宝-司法案例数据库调研结果,指导案例60号是行政类指导性案例中被应用最多的,应用案例共计252例,占行政类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的比重达68%,而且在司法应用中出现了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下面本报告将对指导案例60号的具体应用情况作如下分析:
     
      1.应用案情概况
     
      (1)应用案例主要为民事案例,行政案例较少
     
      图26  指导案例60号应用案例案由分布情况
     
      根据调研结果,指导案例60号的252例应用案例中,民事案例有240例,总占比95%,行政案例有12例,总占比5%。从应用案例的具体案由来看,民事案例的案由主要为买卖合同纠纷和产品责任纠纷,分别有150例及79例。行政案例的行政管理范围主要为食品药品安全领域,有11例,还有1例为质量检验行政管理范围。
     
      (2)应用案例涉案产品以食用油居多,总占比近87%
     
      图27  指导案例60号应用案例涉案产品类型
     
      指导案例60号涉案产品为”金龙鱼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根据调研,252例应用案例中涉案产品以食用油居多,但是不局限于此。其中涉及食用油的应用案例有219例,总占比近87%;酒类有5例,总占比2%;茶类有3例,总占比约1%。另外有24例为其他食品,例如开心果、方便面、糖果、奶粉、巧克力、饮料、蛋糕、燕窝饮品等,总占比约10%。还有1例应用案例涉案产品不是食品,而是纺织品。
     
      2.应用内容剖析
     
      (1)应用内容以裁判理由为主
     
      图28  指导案例60号应用案例的应用内容
     
      指导案例60号的应用案例具体应用内容涉及裁判要点、基本案情及裁判理由等。其中应用基本裁判理由的最多,有73例。其次为裁判要点,有66例。未明确应用内容的有63例。应用内容为裁判理由的有50例。
     
      (2)同时引用裁判要点一和二的频率较高,总占比约32%
     
      图29  应用案例对指导案例60号裁判要点的应用情况
     
      指导案例60号的裁判要点包含两个:”1.食品经营者在食品标签、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未标示的,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对其实施行政处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所谓“强调”,是指通过名称、色差、字体、字号、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事物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所谓“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是指不同于一般配料的特殊配料,对人体有较高的营养作用,其市场价格、营养成分往往高于其他配料。“
     
      通过对66例应用裁判要点的案例进行进一步分析,发现同时引用裁判要点一和二的频率较高,总占比约32%。裁判要点一被引用的总占比约29%,裁判要点二被引用的总占比约24%。另外未明确引用具体哪个裁判要点,总占比约15%。
     
      3.应用特点归纳
     
      (1)应用主体以消费者为主,法官主动援引少
     
      图30  指导案例60号应用案例的应用主体
     
      根据上图对指导案例60号应用案例的应用主体分析,可以看出由消费者援引的有195例,总占比约77%,销售者援引的有34例,总占比约13%,投诉举报人援引的有12例,总占比约5%,法院主动援引的有10例,总占比约4%,生产者援引的有1例,总占比不足1%。
     
      (2)涉案产品相同的,判决结果不尽相同
     
      由于指导案例60号的应用案例基本围绕食品标签问题,为了进一步分析其具体应用情况,本报告针对涉案产品相同的案例对基本案情以及判决结果的不同纬度分析发现,即使涉案产品相同的,各地法院的判决结果不尽相同。
     
      涉案产品为”金龙鱼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
     
      从具体案情来看,应用案例涉案产品与指导案例60号相同的有39例,涉及的食品类型均为”金龙鱼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但是从不同地区不同法院的裁判结果来看,存在着一些差异。这些案件的当事人均以购买的涉案产品存在食品标签瑕疵为由,向法院请求食品经营者退还货款、十倍赔偿以及承担诉讼费等。不同地域的审理法院对于标签的认定情况分两种:存在食品标签瑕疵和不存在食品标签瑕疵。具体情况如下表所示:
     
      表5 ”金龙鱼橄榄原香食用调和油“类案件的标签认定及判决情况
     
      根据上表所示,认定存在标签瑕疵的法院比如山西省、上海市、江苏省一般支持退还货款,但均不支持十倍赔偿请求,对于诉讼费一般减半收取,由食品经营者承担。认定不存在标签瑕疵的法院比如安徽省、辽宁省、江苏省、广东省等均不支持十倍赔偿,仅有1例是在消费者对商品不满意,而食品经营者也同意退货的前提下,法院支持退还货款。
     
      A. 认定存在标签瑕疵的裁判理由
     
      认定存在标签瑕疵的裁判理由主要有:a.涉案商品标签上”橄榄原香型“比”食用调和油“的字体略小,配料表中”特级初榨橄榄油“亦排列在”葵花籽油“之后,可见调和油中加入量最多的配料为葵花籽油而非橄榄油,尚不足以误导消费者。但众所周知,橄榄油的营养价值和市场价格均远高于葵花籽油,涉案产品以颜色使用、图样、文字说明等方式多次强调”橄榄“二字,表示该产品添加了橄榄油的配料,应标示 ”橄榄油“的添加量或者成品中的含量。b.食品标签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不适用有关惩罚性赔偿的规定。
     
      B.认定不存在标签瑕疵的裁判理由
     
      认定不存在标签瑕疵的裁判理由主要有:a.涉案商品标签上”橄榄原香型“与”食用调和油“在字体、字号、颜色上大体一致,整体构成了对涉案食用调和油的口味、香味、风味等的说明且该表述并无歧义,整体包装装潢没有特别强调添加或含有”橄榄油“,也没有特别强调”橄榄油“是一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b.涉案商品标签从名称、字体、图案均作出了修改,与指导案例60号涉案产品标示有明显区别,并未突出”橄榄“二字。c.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是否应在产品标签上标示橄榄油含量的认定不涉及食品本身的安全问题。
     
      涉案产品为”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
     
      根据调研情况,有77例案件的涉案产品均为”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原告或上诉人以购买的涉案产品存在食品标签瑕疵为由,向法院请求食品经营者退还货款、十倍赔偿以及承担诉讼费等。然而法院对于该食品标签的认定情况并不统一,主要分为三种:存在标签瑕疵、不存在标签瑕疵以及是否存在标签瑕疵不应由法院认定。对于标签瑕疵问题的不同认定也导致了判决结果的不同。以下为不同地域的法院判决情况梳理:
     
      表6 ”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类案件的标签认定及判决情况
     
      涉案产品均为”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的77例中,北京市、湖南省、山西省、辽宁省、湖北省、四川省、陕西省等地的法院全部支持消费者诉讼请求的案例,共计14例。其中,在北京市”白世桥诉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顺义后沙峪空港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11]中,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支持了原告(消费者)的全部诉讼请求。在湖南省”李塑来诉永州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冷水滩分公司等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12]“中,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全部支持原告的诉求(包括退还货款、十倍赔偿),该案后经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仅支持退还货款,不支持十倍赔偿[13]。主要改判理由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但书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同时调研发现,前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李塑来诉永州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冷水滩分公司等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与该院审理的”李塑来诉永州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创发城分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14]类似。两个案件审理日期前后相隔不到2个月时间,但是审理结果完全不同,前者法院支持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后者则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表7 指导案例60号相似应用案例对比表
     


      经过上述对比可见,这两例案件的当事人、涉案产品、原告诉讼请求均相同,且由同一法院审理,但是判决结果截然相反。经过调研人员进一步分析发现,虽然两案均由同一法院审理但具体承办的法官不同。可见,司法实践中法律适用不统一的问题还是比较明显的,需加强案例指导制度在司法实践中的贯彻落实。
     
      (3)多数法院适用但书条款不支持当事人十倍或三倍赔偿的请求
     
      根据调研结果,在252例应用案例中,支持当事人十倍或三倍赔偿的请求的仅有57例,不支持当事人十倍或三倍赔偿的请求的有195例,总占比约77%。虽然当事人引用指导案例60号来阐述诉求的正当性,但是指导案例60号的法律依据是2009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后增加了但书条款。司法实践中,江苏省、辽宁省、广东省、湖南省等地的法官在裁判时适用了但书的规定,对消费者十倍或三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二)指导案例5号的应用分析
     
      指导案例5号”鲁潍(福建)盐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诉江苏省苏州市盐务管理局盐业行政处罚案“,是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9日发布的第二批案例之一。在其发布之前,对于地方性法规、规章对行政许可、行政处罚的设定权以及人民法院在行政诉讼中如何正确参照适用规章问题,司法所实践中存在不同认识,尤其是盐业管理领域。而在其发布以后,其生效判决不仅对地方性法规、规章能否设定经营工业盐行政许可并规定相应的罚则作了明确的说明,而且还对如何判断下位法与上位法相抵触、如何理解行政诉讼法参照规章的规定作了较为全面的阐述,从而使其对类似案件的处理起到了一定的指导意义。故在某种程度上讲,指导案例5号的发布统一了实务界对此问题的看法。下面本报告将对实务中指导案例5号的具体应用情况及趋势归纳如下:
     
      1.应用案情概况
     
      (1)应用领域以盐业领域为主,还涉及司法行政、物业等领域
     
      图31 应用领域
     
      指导案例5号的17例主要涉及五个领域,即盐业、司法行政、食品药品安全、物业、交通运输行政行为,其中,盐业领域共涉及11例,总占比约64%;物业和司法行政领域均涉及2例,总占比均约为12%;食品药品安全、交通运输领域分别1例,总占比均约为6%。
     
      (2)行政行为种类多样但仍以行政处罚为主导
     
      指导案例5号的行政机关系某市的盐务管局,其具体行政行为表现为行政处罚。而在司法实践中,援引该指导案例的17例应用案例的行政行为种类却不仅仅局限于此,其还涉及行政复议、行政备案、行政强制措施等。具体情况统计如下:
     
      图32 应用案件的具体行政行为
     
      17例应用案例中,涉及到的具体行政行为包括行政处罚、行政复议、行政备案、行政强制措施五种。其中,行政处罚12例,行政复议3例,行政备案2例,行政强制措施1例。有1例应用案例的行政相对人对行政机关对其购买工业盐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及其行政复议不服,一并提起行政诉讼。
     
      (3)行政相对人的行为集中表现为工业盐的购买、运输和销售
     
      指导案例5号的行政相对人是专门从事盐业进出口的企业,其具体行为表现为对工业盐的购买和运输。而在司法实务中,17例应用案例的行政相对人却不仅限于此,其行为也呈现出多样性,具体情况统计如下:
     
      图33 应用案件行政相对人的行为分布情况
     
      与指导案例5号相比,应用案例行政相对人的具体行为不仅涉及工业盐的购买和运输行为,还涉及工业盐的销售、盐产品的调运、禁行路段的行驶、业主大会、律所考核的申请及投诉举报食品质量安全等行为。不过,相对于后面这六种行为,工业盐的购买行为所占的比重还是比较高的,有6例,总占比均约35%;而工业盐的销售、运输、盐产品的调运、禁行路段的行驶、业主大会、律所考核的申请及投诉举报食品质量安全行为分别有3例、1例、1例、1例、2例、2例及1例,所占比重较小。即使是同一领域,行政相对人的具体行为也是不尽相同的,比如工业盐领域,行政相对人的具体行为就包括三类,即购买、运输和销售,达到59%左右,成为应用案例的主导方向。
     
      2.应用内容剖析
     
      (1)在盐业管理领域,确实存在依据地方政府规章实施行政处罚的现象
     
      指导案例5号系盐业管理领域的行政处罚纠纷案,根据其裁判要点,即”(1)盐业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设定工业盐准运证的行政许可,地方性法规或者地方政府规章不能设定工业盐准运证这一新的行政许可。(2)盐业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对盐业公司之外的其他企业经营盐的批发业务没有设定行政处罚,地方政府规章不能对该行为设定行政处罚。(3)地方政府规章违反法律规定设定许可、处罚的,人民法院在行政审判中不予适用。“可知,指导案例5号的发布重在指引地方性法规、规章对行政许可、行政处罚的设定权的问题和地方政府规章的具体适用问题。前者限于盐业管理的具体领域,而后者则具有普适性。但是,经调研,在17例应用案例中,涉及盐业管理领域的共计11例,其中1例涉及行政强制措施, 9例涉及行政处罚行为,1例涉及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行为。故在司法实践中,真正援引指导案例5号的应用案例仍然集中在盐业管理领域,其管理行为主要表现为行政处罚,具体的处罚依据如下图所示:
     
      图34 盐业领域行政处罚依据的分布情况
     
      根据指导案例5号的裁判要点及《行政处罚法》可知,地方性法规有权设定行政处罚,而地方政府规章无权设定行政处罚,因此,对于行政机关而言,其可以依据地方性法规而不能依据地方政府规章实施行政处罚。但是,在行政管理实践中却并非如此,如上图所示,在盐业管理领域,行政处罚行为的依据主要包括地方性法规和地方政府规章两大类,其中,依据地方性法规实施行政处罚的案例占绝对优势,共计8例;而依据地方政府规章实施行政处罚的案例比较少,仅有3例,不过,尽管如此,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行政机关对盐业进行管理并作出行政处罚时,确实存在依据地方政府规章的情形,由此可见,指导案例5号的发布还是有其必要性的。
     
      (2)近一半应用案例直接引述裁判要点
     
      在指导案例5号发布之前,”鲁潍(福建)盐业进出口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诉江苏省苏州市盐务管理局盐业行政处罚案“,系苏州市金阊区人民法院在一审审理期间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示的案例。后来,该案例又经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逐级报请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经研究对此作出《关于经营工业用盐是否需要办理工业用盐准运证等请示的答复》[15]。当时,该《答复》的主要内容包括两点,且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5号的裁判要点一、二的意思基本吻合。但是,当最高人民法院把该案作为第5号指导案例进行公布时,却在第一、二项裁判要点的基础上增加了裁判要点三。经调研分析,在司法实践中,应用案例直接引述裁判要点的比例近50%,且裁判要点三的引述频率并不亚于裁判要点一和二,具体情况如下图所示:
     
      图35 应用案例援引裁判要点的情况
     
      在17例应用案例中,直接引述裁判要点的案例共有8例;另外未提及裁判要点的有9例。在直接引述裁判要点的8例案例中,裁判要点一、二、三存在交叉和重合的情况。其中,裁判要点一的引述频率最低,仅有2例,裁判要点二和三的引述频率相对要高一些,分别有4例和6例,尤其是裁判要点三,其作为最高人民法院拓展的内容,似乎更具有可适用性。
     
      3.应用特点归纳
     
      (1)主要由行政相对人作为证据予以援引
     
      在司法实践中,行政指导性案例既可以作为法官裁判的指引和参考,从而减轻其论证的负担,并增强裁判结果的可接受性与安全性;也可以作为当事人(包括行政机关和行政相对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有力证据。目前,行政指导案例5号的具体援引情况如下图所示:
     
      图36 应用案例的援引方式
     
      根据上图对17例应用案例的统计,不难看出指导案例5号的援引主体和方式集中在行政相对人以证据的形式予以援引。由行政相对人以证据的形式予以援引的有16例,总占比约94%;行政机关作为证据援引的有1例,总占比约6%;而法官作为裁判指引援引的情形不存在。由此可知,目前,在司法实践中,行政相对人比行政机关和法官更重视对指导性案例的援引。
     
      (2)裁判理由及结果存在差别,尚未形成普遍意义上的司法共识
     
      根据上文分析可知,指导案例5号的17例应用案例中,有1例为行政机关作为证据援引,但法官对此未作回应。有16例为行政相对人以证据的方式进行的援引,但是,经调研发现,法院对此类援引的回应程度是不完全相同的,大体可以分为两大类,即不予适用和未作回应。具体的裁判理由及结果总结如下:
     
      图37 应用案例的裁判理由及结果
     
      说明:
     
      第一类:认为本案涉及的是地方性法规而非地方性规章,故不予适用;
     
      第二类:认为本案与指导案例5号无相关性,故不予适用;
     
      第三类:认为本案与指导案例5号案情不同,但是法官未明确回应该指导案例;
     
      第四类:依据相关法律作出裁判且裁判精神与指导案例5号相符,但是法官未明确回应该指导案例。
     
      第五类:法官在裁判理由中明确提到指导案例5号,且参照作出裁判
     
      不同法院审理的应用案例,其裁判理由和结果各不相同。目前,在行政领域,主要涉及以上五种类型。其中第一种、第四种及第五种类型的裁判理由部分往往论述比较充分,而第二种和第三种则比较简单。目前法官未明确回应的居多,共8例,不予适用的有7例,法官作出回应且参照的极少,仅有1例。另外,在调研过程中,还发现即使是同一法院审理的同一案件,前后也存在截然相反的裁判理由和结果,如”郑州海王工业盐销售有限公司诉中牟县盐务管理局不服行政处罚案“的原审和重审的理由和结果就是如此。[16]
     
      四、调研综述
     
      经过前述调研分析,我们对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发布及司法实践的应用情况作出如下综述。
     
      (一)行政指导性案例应用数量增长较快,尤其是指导案例60号
     
      最高人民法院自2012年发布首批行政指导性案例以来,截至2017年12月31日,发布了1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总占比约18%。从整体发布比例来看,行政类指导性案例的发布数量少于民商事、知识产权指导性案例,排名第三。但是截至2017年12月31日,已有14例行政指导性案例被应用于司法实践,应用率达到82%,仅次于民商事指导性案例的应用率。而且,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有369例,总占比约23%,仅次于民商事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数量。2017年,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数量增长较快,尤其是指导案例60号,应用案例从2016年仅有65例,到2017年增长至252例。
     
      (二)跨领域应用明显,涉及民事、行政、国家赔偿、刑事领域
     
      行政指导性案例被广泛应用到民事、刑事、国家赔偿等非行政领域的案例中。非行政类应用领域总占比达到68%,而行政类应用领域总占比仅为32%。跨领域应用的行政指导性案例包括指导案例21号、22号、40号、41号、59号、60号及76号。其中,指导案例60号的252例应用案例有240例为民事案例。非行政类应用领域以民事案例最多,有244例,总占比约66%;其次是国家赔偿(行政赔偿)案例和刑事案例,分别有5例和1例,总占比合计约2%……非行政类应用案例主要为买卖合同纠纷和产品责任纠纷。行政类应用案例有119例,案由种类较多但零星分散,涉及食品药品安全等24种和行政复议等11类行政行为。其中,行政管理范围以食品药品安全最多,其次为土地、房屋拆迁、盐业等。行政行为种类则以行政复议、行政处罚和行政确认为主。
     
      (三)法官极少主动应用行政指导性案例但参照率较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7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件时应当参照。根据调研情况,司法实践中以当事人援引行政指导性案例居多,法官很少主动应用行政类指导性案例。369例应用案例中法官主动援引仅有22例,共涉及7例行政指导性案例,但在法官主动援引的22例应用案例中,予以参照的有16例,总占比约73%,参照率相对较高。
     
      (四)行政指导性案例的应用案例中存在明显的 ”同案不同判“
     
      ”同案不同判“是指不同的审判组织对同一个”法律问题“(question of law)作出不一致的判断,导致裁判发生冲突,造成司法不统一。”同案同判“是法律效力具有普遍性和一致性的逻辑要求。[17]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指导性案例的目的同样也在于统一法律适用,提高审判质量,维护司法公正,实现”同案同判“。但是根据调研情况,指导案例60号的应用案例中 ”同案不同判“情况比较明显,指导性案例在司法实践中的落实情况很不理想,尚有很大的适用空间。法院系统尚有待进一步加强贯彻对案例指导制度的落实,积极引导法官学习指导性案例并应用到审判实践中,以实现裁判标准的统一化。

    【作者简介】
    北大法律信息网(www.chinalawinfo.com)是北大英华公司和北大法制信息中心共同创办的法律综合型网站,创立于1995年,是互联网上起步较早的中文法律网站。
    【注释】
    *本文对行政指导性案例发布情况的研究范围为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一至十七批指导性案例,发布案例数据的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应用案例数据截止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
    [1]本部分指导性案例的发布数据及应用数据截止时间均为2017年12月31日。
    [2]确定性援引,是指根据裁判文书内容(包括评析)的表述,能够直接确定其援引了几号指导性案例;不确定性援引,是指根据裁判文书内容(包括评析)的表述,不能确定其是否是援引了指导性案例。
    [3]参见张骐:“再论类似案件的判断与指导性案例的使用”,载《法制与社会发展》2015年第5期。
    [4]明示援引,是指法官作出裁判时明确援引了指导性案例进行说理。主要包括法官主动援引和被动援引两种情形,前者是指法官主动援引指导性案例进行说理;后者是指法官被动援引指导性案例进行说理。
    [5]隐性援引,是指在审判过程中,检察人员建议或诉讼参与人请求法官参照指导性案例进行裁判,法官对此在裁判理由部分未明确作出回应,但是其裁判结果与指导案例的精神是一致的情况。
    [6]评析援引,是指裁判文书正文中并未提及指导性案例,但是该案例后所附的专家点评、评析、补评及典型意义等中提到指导性案例的情况。
    [7]参见《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印发<关于编写报送指导性案例体例的意见>、<指导性案例样式>的通知》,载北大法宝:法律法规库,,【法宝引证码】 CLI.3.175399,最后访问日期:2017年6月18日。
    [8]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载北大法宝:法律法规库,,【法宝引证码】 CLI.3.249447,最后访问日期:2017年6月18日。
    [9]参见“上海华优化学品有限公司与上海市酒类专卖管理局要求返还财物上诉案”(2015)沪三中行终字第37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CLI.C. 6226616,访问日期:2018年3月19日。该案属于广义的隐性援引,未提及任何应用表述要素,无法统计到表格中。
    [10]《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第12批指导性案例》,载法制网:http://www.legaldaily.com.cn/integrity-observe/content/2016-06/06/content_6661766.htm?node=70769,最后访问等线日期:2017年10月30日。
    [11]参见“白世桥诉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顺义后沙峪空港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2016)京0113民初14000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 CLI.C.38306677,访问日期:2017年11月1日。
    [12]参见“李塑来诉永州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冷水滩分公司等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 (2016)湘1103民初2574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CLI.C.41539284,访问日期:2017年11月1日。
    [13]参见“永州市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冷水滩分公司等与李塑来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上诉案” (2016)湘11民终2610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CLI.C.8950825,访问日期:2017年11月1日。
    [14]参见“李塑来诉永州步步高商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创发城分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 (2016)湘1103民初2576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CLI.C.37631655,访问日期:2017年11月1日。
    [15]参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营工业用盐是否需要办理工业盐准运证等请示的答复》,北大法宝:法律法规库,http://www.pkulaw.cn/fbm/,【法宝引证码】CLI.3.176471,访问日期:2017年10月9日。
    [16]参见“原告郑州海王工业盐销售有限公司诉被告中牟县盐务管理局不服行政强制案”([2012] 牟行初字第 18 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 CLI.C.1472917,访问日期:2017年10月10日。
    参见“郑州海王工业盐销售有限公司诉中牟县盐务管理局不服行政处罚案”( [2013] 牟行初字第71 号),北大法宝:司法案例库,http://www.pkulaw.cn/case/,【法宝引证码】 CLI.C.1941719,访问日期:2016年5月30日。
    [17]参见陈杭平:《论“同案不同判”的产生与识别》,载《当代法学》201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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